《喝了劣质孟婆汤后被迫左拥右抱》十八廿廿

145、处罚 “大将军

　　“大将军日理万机，这么多年过去，怕是不记得这事了。”陈瑞冷汗连连，却悄悄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不上不下地卡着胸腔。
　　“即便太傅不记得，我也不想做这些让太傅不高兴的事情。所以……陈令公若能留在我身边继续替我管教这些小黄门，我这心才能踏实。”
　　陈瑞恭敬地叩首：“既然陛下不嫌弃奴婢垂老之身，奴婢至死侍奉陛下左右。”
　　安抚过陈瑞，李孜换了身常服到昆德殿陪同乔孟听奏简。才落座，窈姬便奉上一盏温白开。
　　尚书令林梁一边拆奏简，一边笑言：“听说女侍在宫外便侍候陛下左右，想来定然熟悉陛下用茶的喜好。如若不是晓得这个因由，我便要斥责女侍给陛下奉熟水而不上茶汤是为不敬之罪了。”
　　窈姬忙垂头躬身：“尚书令容禀，陛下过午不喝茶，故而奴婢给陛下奉上熟水。”
　　李孜笑道：“我确有午后不喝茶的习惯，怕喝了茶汤夜里难以入眠。”
　　乔孟闻言看来：“午后喝茶夜里会难以入眠？”
　　“是，我切身体验过，的确如此。”
　　“好，我们也试着午后不喝茶汤。”乔孟看向林梁：“开始吧。”
　　“是。”林梁展开今日送来的奏简：“臣尹广汉拜奏……”
　　朗读奏简的声音嘎然而止，林梁脸色有些不好，他瞟了眼乔孟，有些踌躇。
　　“何事至于如斯？”乔孟扫了林梁一眼，“念吧。”
　　林梁只得继续：“臣尹广汉拜奏，得知御史大夫车广明押送入京途中…自裁......”
　　“自裁了？”乔孟神色平淡，不晓得是事有预料还是并不在乎。
　　“是。”林梁又接着念，“其罪甚恶，死不足惜。然数日后，京兆尹郑恒问审，翟日自尽，臣窃以为郑出征虽无功但也无大恶，求陛下大将军宽恕其罪，广汉拜上。”
　　乔孟眉头一拧：“郑恒查出有罪？为何司马没有回禀此事？”
　　话音才落，殿外有尚书台书吏奏报：“启禀陛下启禀大将军，行军司马回来复命了。”
　　“快让他进来。”林梁吩咐。
　　负责审查此次出征功过的司马入殿，匍匐在地：“大将军，属下看管不力，以至御史大夫车广明与京兆尹郑恒双双自尽，属下万死……”
　　林梁呵斥：“且细细说来。”
　　司马抬头，赫然看到乔孟身旁的李孜，怔忪片刻，重又伏地跪拜：“臣拜见陛下，臣该死，刚才情急，并未看清陛下在此，还请陛下赎罪。”
　　“起来回话，说正事要紧。”
　　司马这才敢站起躬身：“启奏陛下启奏大将军，御史大夫车广明听说朝廷下诏押解他入京后，当时并未有任何反应，臣也没放在心上，岂料翟日天明时发现，人已经在囚车里割脉自裁了……”
　　乔孟眉头紧锁：“晓得了，说郑恒。”
　　“郑兆尹他……上报歼敌千余人，经属下查证，实乃匈奴逃窜时来不及带走而灭口的年老体弱家奴。属下正要给大将军上报，岂料信使尚未出发，便发现郑兆尹他...吊挂在营帐附近的老树上……”
　　“年老体弱的匈奴家奴……”乔孟喃喃念道，“也算是匈奴人，也不算虚报......难道我会为了这千余匈奴人要了他性命？”
　　林梁脸露不忍，却不知是为郑恒还是乔孟：“许是郑兆尹自觉此次出征让大将军失望，心中自责之余又惧怕审讯才……”
　　乔孟看向李孜：“车广明与郑恒无功而返，现已畏罪自裁，还请陛下下诏将他们贬为庶人，以儆效尤。”
　　将已死的罪将贬为庶民，家财不动，除了名声，子孙家眷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实质上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惩罚。
　　李孜点头答应，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下一任的丞相与御史大夫在车广明郑恒死后，乔孟究竟会交到哪一位现任九卿手上。
　　秋风瑟瑟，残叶凌落，正往天禄阁走的李孜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笛声，走近细听，调子有些熟悉。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记忆一下子回溯，一男一女头戴草帽赶着驴车进进出出长安城，从夏天到秋天，从他一个人唱歌，到他与她一起唱这歌。
　　那是李安平与沈燕燕的过去。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
　　男女合唱的歌声一下子刺穿了李孜的心肺，他的眼眶蒙上了雾气，循着笛声来到了兰林殿。侍女见到他，纷纷伏地。萧灵筠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忙起身行礼，李孜托住她的臂膀。
　　“这曲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灵筠抿了抿唇：“回陛下，妾整理收录陛下歌曲时，殿下......把这曲教我。”
　　李孜默然。
　　萧灵筠见久没回应，抬眸看来，怯怯地唤道：“陛下......”
　　“你用笛吹这曲，婉转清脆，很适合月下听赏，但这曲子还有另一个版本，得好些人一起合奏......”李孜看向从园子回来的李二狗，“你要带孩子，可还有精力管这些合奏？”
　　萧灵筠抖着唇：“妾可以。”
　　“好。”李孜笑着向李二狗招手。
　　李二狗扭着小短腿上前扑到萧灵筠怀里，萧灵筠拍了拍他的小屁屁：“二狗，快给父皇行礼。”
　　李二狗抱紧母亲不撒手，侧着脑瓜好奇地看向李孜。
　　李孜点了点李二狗的小胖脸，嘴角漏苦涩：“好些日子没见，不认得我了。”
　　萧灵筠垂眸：“二狗，你最爱玩的积木便是父皇赐你的。”
　　李二狗目光炯炯地看向李孜，伸手指向榻上摆放整齐的积木堆，嘴里哼着“嗯~”。
　　李孜伸手向他：“我抱你去耍积木？”
　　李二狗想了想，小胖手松开母亲投向李孜。
　　李孜一把接过他抱怀里：“重了这么多？”
　　父子俩坐在榻上一起搭积木，萧灵筠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他们。
　　窗外飘起了今年的初雪。
　　元康三年冬，出征匈奴得胜的属国校尉常惠封长罗侯，五名主将无功而返，两人自裁，其余三人皆遭到斥责，回京后仍任原职。
　　未央殿上，常惠奉上邬荪公主李柔与悦般国肥王献给大夏皇帝的礼单。
　　李孜按照前几日小朝议的决定，道：“常爱卿，节制西域诸国的重任便交给你了，还得辛苦你带上我的赏赐给悦般国顺道送去。”
　　“臣遵令。”常惠顿了顿，“陛下，臣还有一事，望陛下恩准。”
　　“说吧。”
　　“元平十三年末，轮台校尉于弥受邀丘兹，却在丘兹国内遇到伏击殒命，还请陛下恩准臣此次路过丘兹可以问罪凶徒，且就地处决以祭我大夏使臣亡魂。”
　　李孜沉吟：“丘兹王绛宾与悦般国居次娣史有婚约，悦般国臣服我大夏，要是问罪丘兹，怕会影响悦般与大夏的交好......”
　　常惠伏地叩首：“陛下，杀我大夏使臣者，虽远而必诛，犯我大夏天威者，以国运偿还。”
　　李孜环顾殿上，众臣沉默，他们都支持常惠的看法。
　　李孜看向赐座上的乔孟，乔孟似有所感，随即拱手：“陛下，常校尉知道分寸，定不会破坏悦般与大夏的交好，还请陛下准予常校尉便宜行事之权。”
　　李孜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准。”
　　常惠大拜：“陛下英明。”
　　下了朝，陈瑞身后多了一名小黄门侍立。李孜看了一眼，是皇太后身边的小黄门燕来。
　　燕来躬身：“陛下，皇太后让我来问问陛下，这悦般送来的礼物要如何处置？”
　　李孜有些不解，礼物存入少府库房就是了，为何还有问处置办法？他拿起陈瑞从燕来手上接过的竹简细看，人顿时懵了。
　　悦般国礼单的末尾书写着：奉上悦般贵族美姬两名侍奉陛下，另有随侍女奴十名。
　　才刚剪裁宫人，西域属国又千里迢迢地送来十二个，又不能退货......
　　李孜捏了捏单侧的太阳穴：“暂且安置掖庭吧。”
　　傍晚，李孜一个人在宣室殿用夕食。
　　入了夜，昌宗解下斗篷进殿。
　　李孜放下手中的书册看他：“屋外这般冷，你穿少了。”
　　“我有穿斗篷，沾了雪花，我便搁在配殿以免雪花掉落殿上。”昌宗说罢，自火盘上取下水壶，兑了热水净手洗脸。
　　李孜拍了拍榻：“上榻吧，夜里冷，别打地铺了。”
　　“是。”昌宗伸出泡热了的手给他揉按肩颈，“大殿下今日去兰林殿寻二殿下玩耍，小殿下今日在殿上四处爬滚，昭仪跟在她身后追了半天，差点直不起腰，到了傍晚不见陛下，便回去了。”
　　见李孜一阵默然，昌宗低头看来，他已经睡着了。昌宗失笑，撤下他手边的书册，替他盖好被子，这才取出自己的被褥挨着榻边躺下。
　　一夜好眠，赶到昆德殿时，乔孟这边才刚收拾朝食。
　　林梁还没到，君臣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乔孟却在此时突然说：“听闻大长秋出生吴地，老臣想遣他代朝廷视察吴越之地......”
　　吴越之地在陆地的东南尽头，路途遥远，朝里明明有许多官员可胜任，乔孟为何偏偏指名昌宗？李孜背脊发凉，他要赶走昌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