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劣质孟婆汤后被迫左拥右抱》十八廿廿

144、近身

　　李孜看乔玉成，她脸在笑却带着丝悲苦，看得人莫名有些心疼，脚下才迈出的步子一下又拐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宣室殿的人手够了，不用添。我是怕你一个人常常待在合欢殿里，不串门也没有什么爱好，让辛予陪在你身边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说罢，又环顾殿上一众年轻侍女：“她们也不容易，到了年龄若是愿意回家的让她们出宫回家吧，要是不愿意回去，便替她们寻个好儿郎嫁人吧。”
　　颜幸把头垂得更低，辛予却噗通一声伏地：“奴婢不愿回去，也不愿嫁人，奴婢只愿留在昭仪身边一辈子侍奉陛下与昭仪。”
　　乔玉成看了眼李孜又看向地上的辛予，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更怕说错了话惹得李孜不愉快。
　　李孜看她这想说又口拙的摸样，突然在心中生出一个疑问：太傅也是沉默少言的人，是不喜欢说话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么想着，人已经懒懒地落在座榻上：“既然要在宫里侍奉一辈子，现在去备热水给我沐洗吧。”
　　合欢殿众人一愣，颜幸第一个回过神来，笑道：“奴婢这就去给陛下备热水。”
　　备热水沐洗就是在合欢殿留宿的意思咯，乔玉成侧头看他，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夜里，两人并躺榻上，乔玉成竟有些小紧张，睡意全无。她咬着唇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悄悄侧过头看向枕边人。熟睡的李孜像个小孩般微张着嘴，上唇薄下唇厚，乔玉成伸出食指隔空描绘他的唇他的鼻他的眉，眼里的情意一如星河般璀璨。
　　李孜留宿合欢殿的消息瞬间在未央宫传开，椒房殿东配殿前，窈姬挽着简单的行囊给昌宗行礼：“大长秋保重。”
　　昌宗点头，贞姜、张南、道房、柏香、陈穗儿、曹晓等椒房殿侍女目送窈姬的背影消失在长秋门，众女心里忽生出一股唇芒齿寒的冷意。
　　道房想什么说什么：“窈姬在宫外便侍奉陛下了，殿下在时还说要把她嫁个好人家做正室，如今去大将军那，连个侍妾也不是，往后这日子可怎么办？”
　　贞姜瞪她一眼：“窈姬是代陛下去照看大将军养病，你是胡人但不能胡说。”
　　张南等侍女掩嘴笑劝：“贞姐姐别恼，她就是个榆木脑袋，长着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
　　李元宝的乳母金桃怯怯地问：“大长秋，乔昭仪入主椒房殿是迟早的事，我等可要陪大小殿下去合欢殿拜见乔昭仪？”
　　昌宗仰望巍峨的椒房殿：“待我问过陛下再决定......”
　　长乐宫长信殿，李孜领着李小黑李元宵前来给皇太后请安。
　　“小黑，带妹妹去花园看看鹦鹉新学了什么话？”李孜看向昌宗。
　　昌宗会意，躬身陪兄妹俩出殿。
　　“皇太后，我去看鹦鹉了，待会再回来陪你用夕食。”
　　皇太后笑着点头，目送李小黑他们走出长信殿，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同行的昌宗，很快移开。
　　“旱灾免赋税的诏令已经颁下，并没有陛下说的大赦天下。”
　　“我会再想别的法子救司马侯。”李孜垂目呷了一口茶，“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个事想请皇太后帮忙。”
　　李孜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木质熏香在四周空气渗透，皇太后只觉得心跳越来越急促，脸庞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她定了定心神：“陛下请说。”
　　李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黄表纸，“今年五谷不丰，我想......裁减宫里的人员，一来可以减少宫里的开支，二来他们可以回家共聚天伦，也让更多的人可以回归田里耕作......不知皇太后可否帮我安排这事？”
　　“陛下要让孤做坏人？”
　　“诏令由我出，皇太后只管主持。”
　　皇太后接过黄表纸，展开详读。
　　“满二十的侍女，安排出宫嫁人。愿意出宫的女官，一律放还。”皇太后念读黄表纸上的内容，神情一扬，戏谑地看向李孜：“陛下这是要裁撤后廷永巷？”
　　“只是裁减侍女，后廷有四位夫人，没有裁撤。”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总算将裁减宫人的事情敲定。
　　皇太后呷了一口茶：“这事大将军如何说？”
　　“他说既是宫闱之事，一切听从我安排。”
　　皇太后淡淡一笑：“大将军如此轻易答应了？”
　　李孜眸光一动，笑道：“对大夏和百姓有利的，太傅不会反对。”
　　李孜虽这般说，心里却反复思量皇太后的话。
　　这日宣室殿里，李孜盯着跪在身前的陈钺：“除了廷尉舒磊，太傅再没与别的朝臣密谈？”
　　“是。”陈钺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奴婢无法窥得他俩密谈的内容。”
　　“不难猜，不外乎是车广明的案子，或是新丞相的人选。”
　　“陛下觉得大将军想为车广明开脱？”
　　“那倒不至于，太傅想平定匈奴是事实，若非旱情实在严重，他绝对不会就此撤兵错过歼灭匈奴的机会。换作是你，你会愿意原谅一个破坏你半生心血的属下吗？”李孜敲着玉案，乔孟看重舒磊，会让舒磊直接当丞相还是先当御史大夫？突然，李孜顿住敲击玉案的手指：“嗯，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人，五名主将里有两人是当文臣的……”
　　“郑恒？”陈钺想了想，“军中有的是武将，却以文臣担任出征匈奴主将，大将军想为他快速积累军功，现在却无功而返，还要接受问审！”
　　“郑恒只负责粮草，杀敌不是他的头要，此次审查若没有问题，他无功无过，以京兆尹这些年的资历，跳过御史大夫的常规路直接拜为丞相也顺理成章。”
　　陈钺抬头：“陛下，不能让郑恒当丞相，此人油滑之极，他就是大将军的家狗，乔家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说句僭越的话，他要是做了丞相，即便大将军归政陛下，朝政还是把持在乔家手上......”
　　李孜默然，片刻，方道：“知道了，下去吧。”
　　陈钺低头退出殿外，迎面碰上昌宗，二人点头行礼。擦身而过时，陈钺忽然驻步：“大长秋职管皇后殿中事务，不在椒房殿值守，每夜来宣室殿上值，你不顾及自身荣誉，总得要顾及陛下的吧？”
　　昌宗眼皮微抬，默了两息，郑重地拱手行礼：“昌宗谢过陈中使提醒。”
　　初秋夜里，宣室殿内有些冷，但又未到烧柴炭取暖的时候，李孜一头长发披散脑后，手里握着一本用黄表纸装订的书籍，一页接着一页地翻阅。
　　昌宗上前给他披上一件外裳，以手指为篦给他梳理长发：“陛下洗了头，也不让他们给你烘干，纵得那些小子越发懒散了。”
　　“烧一盘碳来烘干头发太浪费了。”李孜笑道，“头发晾一晾就好，即便不干也可以趴着睡。”
　　“陛下是百姓之主大夏国君，当万分小心爱惜身体。”昌宗并拢十指，轻柔而力到好处地替李孜梳篦头皮。
　　李孜舒服地合上眼睛，把头靠往昌宗：“你这指压手法是从哪学来的？”
　　“跟申娘子学的。”
　　李孜微微睁眼：“你还真跑去跟她学了？”
　　“申娘子那套解乏的按压指法能帮陛下助眠，我自然要跟她好好学。”
　　“她……最近怎样？”
　　“申娘子身体安康，很是想念陛下。”
　　李孜默然，一个不能出宫，一个不愿进宫，也只能这样了。
　　昌宗见他不说话，眼皮微垂：“我看贞姜和张南也是稳重的，不如我把这解乏的指压教会她们，陛下睡前让她们揉按一下，助眠有益……”
　　“不了，明春皇太后会主持宫人放还，羽林卫虎贲营里若有好苗子，让她们看上的嫁了吧，金吾卫也行。生育后若还想要份宫里的体面，你再看着安置给小黑或元宝。”
　　昌宗眸光一动，点头：“晓得了。”
　　裁减宫人的消息在两宫传开后，陈瑞心事重重。这日，李孜下朝回承明殿稍息，陈瑞噗通伏地，跪爬到他跟前：“陛下，奴婢听说皇太后开恩放还宫人。奴婢思前想后，想着自个已过花甲之年，纵然不舍得陛下，奈何这垂暮之身一日不如一日，大小病痛每日不断，未免让病气过给别人，奴婢忍着伤心自请离宫。”
　　李孜一脸踌躇：“你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元光年间入的宫，侍奉过先帝，这三年也亏得有你在我身边帮衬，你想出宫颐养天年，我本不该拦你，只是我身边也没有个得力的帮手，你若出宫，我可怎么办？”
　　陈瑞眼皮一跳，只觉得后背发冷，他维持着笑容：“陛下身边英才云集，便如昌中使，年轻稳重又能细心办事，有他在陛下身边侍奉只会比奴婢更好。奴婢自少离家在宫中待了数十年，宫外无亲无故，但求在长安郊外寻得两亩薄田建一处茅草屋，余生每日为陛下祈福。倘若遇事有用得上奴婢，奴婢亦当第一时间为陛下赴汤蹈火。”
　　李孜盯着陈瑞看了一会，突然笑了：“昌宗虽好，可他是先帝年间让太傅赶出省禁的御前人，让他接替你到宣室殿外行走，我怕会惹太傅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