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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侍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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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蒲扇带出的凉风拂过李孜的后背,舒缓了他身上的燥热。执扇的昌宗一手摇扇,一手轻柔地替李孜拨开垂落颈间的发丝。大蒲扇一直摇动送风,直到确定李孜睡沉实了,昌宗这才停下,悄悄退出殿外。
殿外值夜的小黄门看到昌宗手上的大蒲扇,笑问:“这几天也没有风,夜里又闷又热,大长秋为何不在殿里给陛下放冰降温,看把你累得都快抬不起手了。”
“冰块是凉快,可也伤脾胃。明早记得给陛下送酸梅汤,阴凉就是了,千万不能用冰镇。”
“小人记得的,大长秋赶紧歇息去吧,明早还要看顾两位殿下,可要养好精神。”
一夜好眠,睡饱了的李孜精神爽利地来到昆德殿。乔孟不能站立,不顾李孜的阻挠坚持坐在太师椅上给李孜行礼。
尚书令林梁眼观鼻鼻观心,待君臣俩让礼后,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念诵各地送来的奏简。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七月。
十五万大军先后自大漠入关,调查御史大夫车广明遇敌逃匿的司马也返京复命:“启奏陛下启奏大将军,臣等抽查审问了车御史帐中上下数百将士,得知当日行军至塞外的鸡秩山时恰巧遇上正要进入夏国的丘兹使者。丘兹使者告知前方有匈奴大军,车御史不听几位副将的劝说,执意撤退避敌,还告诫丘兹使者不能泄露前方有匈奴大军的情况......”
乔孟眸光一敛,李孜冷眉看来,殿上气场顿时压抑了几分。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为何不迎战匈奴?”乔孟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还是李孜头一回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乔孟,心中错愕之余又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痛快,乔孟的这番话正正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而不敢问的。
“把车广明押回来。”乔孟呼吸沉重,“我要看看他是心肝被驴踢了还是脑仁教马踏了!三万大军在他手上,朝廷上下省吃检用,举国粮草供着,他以为这是到关外狩猎春游吗?”
乔孟合眼试图平缓情绪,眉心的裂纹越绷越深,突然如断弦般炸开。
“大将军......”众人惊呼一声,忙上前扶起晕倒的乔孟。
“快抬到榻上。”李孜这边吩咐。
林梁、尚书台书吏和几个小黄门等人合力将乔孟抬到榻上。
李孜摸了摸乔孟的颈脉,伸出拇指用力按压他的人中,不见乔孟有任何反应,眉头越拧越紧。林梁看着这一幕,眼中全是疑惑。此时,殿外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李孜抬头看去,凝重的神情略松了松,只见太医令裴炎从小黄门背上跃下,他的女婿太医裴暠与两名员医分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裴炎捻须搭脉,眉头轻皱。裴暠递来烧过的金针,裴炎接过以针刺乔孟的人中,没醒来,忙抓起乔孟的五指迅速在五个指头上扎上一针。随着五指血滴的掉落,乔孟终于睁开眼。
裴炎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乔孟身上的其他穴道用针。才几息的功夫,乔孟又缓缓地合上眼昏睡了过去。
“陛下,大将军才伤了脚不久,只能坐卧不动,身上本就气血淤堵,才刚又遇事激动,引起痰湿淤血加重所以胸闷晕倒,幸好老臣赶来得及时。眼下让大将军好生休养才是,不宜再随便挪动。”
“那边将昆德殿收拾出来,让大将军在殿里休养,也方便太医轮流照看。”李孜说罢,留下几位太医,与林梁等尚书台诸人一起退到昆德殿外。
乔丰乔山等恰在此时赶来,听林梁说起乔孟晕倒的前后。
“不行,阿父不能留在宫中。”乔丰蹙眉,“我得把阿父送回大将军第里,由咱们乔家人照看才能放心。”
此话一出,人人侧目。乔世子这是不相信陛下,不肯让大将军留在宫里?
乔山忙解释:“世子这是担心惊扰到宫里的贵人,再者夫人也记挂着将军,把大将军送回家里,一来夫人可以亲自照料,二来世子与世子夫人也可到榻前尽孝。”
李孜看向乔丰:“世子身为右中郎将,身上担着未央宫与长乐宫的安危,宫里与家里两边都离不得他。太傅更不用说了,只怕他人在家里养心却放不下政务,还是让太傅留在昆德殿休养吧。”
乔丰正要反驳,却被李孜拦住:“一则遵医嘱咐不宜挪动,二则可以让乔夫人她们进宫,三则有世子坐镇宫中的同时又能随时照看太傅,世子以为如何?”
乔丰想了想,看向乔山,见乔山点头,他这才拱手:“便依陛下所言让阿父留在宫中休养。”
到了傍晚,乔孟幽幽醒来,他揉了揉额侧,一脸疲惫。
身旁有人递来一碗米汤:“太傅,先喝碗米汤用些小菜垫胃,过会还要用药。”
“陛下怎么在这?天色已晚,快回宫吧。”
李孜笑道:“这是在昆德殿,不是将军第。”
乔孟一愣,看到几案上还有第二碗米汤与木箸。李孜把手上的米汤放到乔孟手里,回过身坐到几案旁捧起另一碗米汤就着小菜咕咚咕咚地用起来。
乔孟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举起米汤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这顿夕食在君臣俩默默用餐中结束。
“太傅醒来,我总算安心。太傅好好歇息,我回禁中。”
李孜告辞,身后却传来乔孟的声音:“车广明这事,陛下以为接着下来还要如何处理?”
李孜回身:“这事不急,太傅才刚醒来,明日精神好些我们再说?”
乔孟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已经睡一天了,现在也睡不着,正好听陛下说说。”
李孜顿了顿,试探地问:“这次出征战绩不佳,或者......其余主将也查核一下是否有不当的情况?”
乔孟默了数息,把配殿值守的尚书丞喊来:“让将军府的司马一并查问其余出征将领可有欺瞒虚报,若情况属实,一并押回京中候审。”
尚书丞接令退下,侯在殿外的侍从进来通禀:“启禀陛下、大将军,昭仪与大将军夫人在殿外。”
李孜瞥了眼乔孟:“请进来。”
两名贵妇一起入殿,先向李孜行礼,然后乔孟向乔玉成拱手行礼:“拜见昭仪。”
乔玉成忙见礼:“女儿拜见阿父。”
乔夫人上前跪在乔孟旁:“刚一听说大将军在宫里晕倒,可把妾吓坏了,现在看到大将军醒来好好的,妾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乔夫人又问了些别的细节,乔孟简短回答后,催她回去:“我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天要黑了,家去吧。”
“大将军身旁只有乔绪一个伺候,妾不放心,特意将乔禇也带来了。”乔夫人睨着两名年轻侍从,“你们俩好好侍奉大将军,要是有什么疏漏,唯你俩是问。”
两名年轻的仆从应声答应。
李孜亲自送乔夫人出殿,乔玉成默默随在他身后。
乔夫人看了乔玉成一眼,笑道:“大将军在宫中休养的这些天便拜托陛下与昭仪照看了。”
“夫人放心。”
送走了乔夫人,李孜与乔玉成并行往省禁漫步。
李孜好些日子没进后廷永巷,不想说些‘近来可好’的空洞话,又不知与乔玉成谈些什么好,便问:“乔家的两名侍从不是宫里人,对宫里的情况不甚熟悉,还是拨调一名细心的宫女去昆德殿照顾大将军吧,玉儿觉得如何?”
“陛下考虑得周到,不若将我身边的颜幸拨去昆德殿?颜幸性子沉稳,有她照看阿父,我安心。”
李孜瞥了眼身后的颜幸,摇头:“你身边就这一个得力的,还是留在身边侍奉为好,太傅那边......让窈姬去吧。”
二人跨过长秋门,一路直入合欢殿。殿上侯立的辛予等侍从咋看一到李孜,顿时喜上眉梢,忙奉茶侍候净手。
“陛下可用过夕食了?”辛予笑眯眯地看来,“炊房正炖着蜜藕羹,陛下与昭仪可要尝尝?”
“不了,你吃吧。”李孜看向乔玉成。
“不吃了,不然一会又得消食。”乔玉成看着他,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从斗柜翻出一个小盒子,掀开盒盖取出一张帕子,“我的针线功夫不大好,勉强绣出一张葡桃帕子,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李孜接过帕子,笑了:“功夫确实不大好,这葡桃怎么看都像核桃......”
乔玉成的脸顿时火烧般又红又热,恨不得从没有送出过这张帕子。
“核桃也挺好的,我就带在身上用了。”李孜声音里的戏谑夹着两分温柔,他抓过乔玉成的双手翻看她的手指,“不擅长做针线活不要勉强自己,宫里有的是织女绣女,做你想做的就好了,想弹阮就弹阮,想举办宴席就举办宴席。待明年正月一过,我便立你为后,届时后廷庶务缠身,你就不能像现在这般清闲了。”
乔玉成一愣,抬眸看他:“你......让我当你妻?”
李孜的眸光微微一暗:“妻是庶人妇,天子妇是后。”
辛予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自陛下登基,所言所行皆让女子们倾慕不已,无不以嫁给陛下这样的如意郎君为妻而心生向往,因而民间如今越来越多的仕人以妻比作元妇。”
李孜默然,乔玉成咬了咬唇:“辛予,你越发没规矩了,下去吧。”
辛予悻悻地低头,正要退下,却听到李孜的话:“无妨,让她说说话解闷,倒也不错。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宣室殿,你好好歇息。”
乔玉成看着李孜,想挽留又怕说出的话轻浮让人不齿:“陛下身边......总得要有人侍奉,辛予会说话,不若让她到宣室殿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