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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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特美术馆，侧厅。
这是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高耸的廊柱和巨大的穹顶赋予了这里教堂般的庄严肃穆。
宾客并不算多，但每一位都衣着考究，都是些对催眠科学这个话题抱有兴趣的知识分子、贵族或媒体人等等。
安和阿斯蒙德并肩走着，穿过挂满了人体解剖图和大脑神经元示意图的走廊，来到主讲座厅。
阿斯蒙德点评着墙上的图画，他的知识十分渊博，在和他的交谈中安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在他们踏入休息厅的那一刻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瞧瞧这是谁？我们伟大的——‘音乐天使’。”
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位穿着花呢西装的中青年绅士。
德雷克爵士。
他的短发整整齐齐，用摩斯打理得仿佛连风都无法吹动分毫。
安的脑海中立刻回忆起几个月前在Y国广播公司时的场景。
那是一场有多位音乐家参与的电台音乐会，德雷克爵士在她之前出场，弹奏了一首他自己创作的赋格曲。
演奏结束后，主持人在采访中向他提问，如何看待即将登台的安·格兰特小姐。
德雷克爵士对着麦克风露出故作宽厚的微笑，用他那傲慢的学院腔调说：“格兰特小姐无疑是位极具天赋的‘女性’作曲家。”
他在“女性”这两个字重重地强调了一遍，接着说：“她的音乐饱含细腻的情绪。不过，在作品的结构与逻辑深度上，或许……我们不能对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士，要求太多。”
这番话看似褒奖，实则充满了性别偏见和居高临下的傲慢，暗示安的音乐只有情绪没有深度，是典型的“妇人之音”。
主持人将话筒转向了正要上台的安，想听听她如何回应。
安只是平静地走到钢琴前坐下，对着麦克风微笑着说：“德雷克爵士说得对，我的音乐里确实充满了情感。毕竟，我弹奏的是钢琴，而不是一架节拍器。”
德雷克爵士当时的脸色，安现在都还记得。
此刻，德雷克爵士正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听说，您昨晚在皇家歌剧院，为听众们带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奏。”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真是可惜，我没能到场亲耳聆听。不过，我必须承认，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您能选择来参加这样的关于‘催眠科学’的讲座实在是再明智不过了，或许您身上的确有些未知的精神领域需要去探索。”
他的跟班们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安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德雷克爵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羞耻迅速转为了怒意。
德雷克爵士又缓慢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终究印证了我们学院派一直以来的观点。钢琴，这件乐器之王所要求的显然不仅仅是灵巧的手指，更重要的是绝对理性的头脑。而女人的神经系统天生就过于纤细和脆弱，太容易被情绪的洪流所淹没。所以，女性音乐家弹奏那些优美的摇篮曲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一旦试图驾驭那些宏大深刻的乐章，就难免会像昨晚那样……失控。”
安挺直了背脊，她扬起下巴，抬眼直视着他：“确实很可惜，德雷克爵士。毕竟，我的作品被收录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材里，由芬奇爵士亲自撰写序言；而我的乐谱手稿在拍卖会上，能与德加的画作拍出同样的价格。”
她的唇边是冰冷的笑意：“而您……恕我孤陋寡闻。您除了女王陛下出于礼节授予的那个爵位，还获得过任何一个能让您的名字被伦丁尼亚之外的人记住的奖项吗？您最广为人知的作品，是哪一首？我似乎没有什么印象。”
“这么看来，绝大部分听众还是更愿意为鲜活的情感买单，而不是为一座“节拍器”支付门票。”
德雷克爵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要发作，讲座开始的预备铃声响了。
他只能恨恨地瞪了安一眼，撂下一句“伶牙俐齿的女孩，我们走着瞧”，便带着跟班悻悻地先进了侧厅。
阿斯蒙德看着他的背影双手一摊，挑了挑眉。
安也露出浅浅的微笑，心中的郁结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的交锋而淡了不少。
两人走进大门，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宾客们就陆续到期了，侧厅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那位极具盛名的科学家卡尔·斯坦霍夫博士走了上来。
他先是说了一段开场白，接着张开双臂开始介绍着他身后的这台机器。
“女士们，先生们！几个世纪以来，人类一直试图用哲学、艺术或宗教去探索着自己的精神世界。但今天——”
博士敲了敲身后那台机器，“这台‘精神共鸣器’能发射出特殊频率的电磁波，就像我们用无线电波传递声音一样，它能与大脑深处那片沉睡的精神领域产生共鸣，以此来催眠人类那警惕的表层意识，帮助我们踏上那精神的新大陆！”
他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中充满了激情。
“那片新大陆就隐藏每个人的大脑里，而今夜，我们将成为探索者！我们将第一次真正地看见那个由无数世代的祖先共同塑造而成的——真实的自己。”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露出跃跃欲动的神色。
安注视着台上那造型奇特的装置。
这台机器由黄铜、玻璃和泛着暗光的金属组装而成，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线圈、真空管和弯弯曲曲的天线，中心则是巨大的黑色多面体水晶，运转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台机器……并不是什么科学仪器。
那更像是一件——乐器。
那其中充满了莫名的邪恶感，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