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骨》千刀大帝

10、私奔 苏恒大

　　苏恒大步走向车库，他踹开半掩的铁门，灰尘在夕阳的光束中飞舞。角落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哑光黑的车身上带着些许划痕，唯有油箱上喷绘的暗红色火焰图案崭新得刺眼。
　　“上车。”他甩给苏墨一个头盔。发动机轰鸣的瞬间，车库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苏墨刚抓住后座扶手，机车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让他不得不环住苏恒的腰。
　　风在耳边呼啸，他闻到苏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们穿过逐渐亮起霓肤的刀刃。
　　“慢点！”苏墨在风声中大喊。回应他的是苏恒突然压低的腰线，机车几乎贴着地面转过急弯，排气管擦出火星。
　　当机车一个甩尾横停在苏回海家的欧式别墅前时，苏墨的指节已经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苏恒支着长腿摘下头盔，顺手抓了把头发。
　　“恒恒……你下次能不能慢点……我头好晕。”苏墨摇晃着下车。
　　“你求求我啊。”苏恒玩笑般的说着，一回头就见脸色苍白的苏墨撑着机车。
　　“……？”来不及多想，苏恒就一把抓住苏墨的手腕，“真晕啊？咋这么娇弱。”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苏墨往“家”里扶。
　　“哟，还知道回来啊。”苏回海听见门外的动静先一步打开门。
　　“哟，你这老东西还知道叫我们回来啊。”苏恒也不甘示弱的和苏回海对峙着。
　　“……这是苏墨吧，快进屋快进屋。”苏回海懒得和苏恒说，刚想拉着苏墨是手往家里带时却看到因为苏恒的用力而供血不足快速红起来的手。
　　苏回海：“啊哈哈带着你哥进来。”
　　“恒恒你能不能别拉我这么紧啊，疼……”苏墨脸色稍缓小声说着。
　　“啧，谁乐意牵着你。”苏恒不耐烦的甩开苏墨，大步向前走着。
　　餐厅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刺眼的光斑，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散发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馨感。他左手腕上还留着苏恒用力抓握后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来，小墨，尝尝这个鲍鱼，专门为你准备的。”苏回海笑眯眯地夹菜到苏墨碗里，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在国外这么多年，肯定想家乡菜了吧？”
　　苏墨礼貌地点头，却没有动筷。一旁的苏恒正用筷子不耐烦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不定。
　　“小恒，别这么没规矩。”陈珍丽轻声呵斥，转向苏墨时立刻换上笑脸，“小墨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小恒可让我们操碎了心的哦。”
　　“别他妈这么叫我，恶心。”苏恒冷笑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我吃饱了。”
　　“苏恒你给我坐下！”苏回海突然提高音量，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那副和蔼的表情，“今天难得一家人团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苏墨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放下筷子，直视苏回海的眼睛：“什么事？”
　　苏回海擦了擦嘴角，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拿了过来：“这是股份转让协议，你父亲去世前留下的公司股份。你们转让给我之后呢，公司也可以来管理，你大学不就学的金融吗，这一块想必你是很熟悉吧。”
　　纸张翻阅的声音格外刺耳。苏墨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将他和苏墨名下30%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苏回海，每个月还必须帮苏回海赚够六十万。
　　“凭什么？”苏墨语气冰冷的问着。
　　“这十几年是我在照顾你们兄弟俩，我和你舅妈也都把你们当做亲生的来照顾。”苏回海语气突然变得强硬，“养育之恩，不该报答吗？”
　　苏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痕，那里还残留着苏恒掌心的温度。他抬头看向舅舅，突然笑了：“照顾？说着好听。您是指私自修改我的志愿把我送到国外？还是指那几年的监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珍丽猛地站起来：“苏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知道你弟弟这些年惹了多少麻烦吗？要不是我们——”
　　“要不是你们什么？”苏恒打断她，声音像刀锋般锐利，“要不是你们，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苏回海脸色铁青：“那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苏恒冷笑：“要是我现在把你公司那点破事说出来你说——”
　　苏回海气的颤抖。
　　其实苏恒说这话时也很不确定，他这几年总觉得苏回海的公司肯定有问题，但又没有去深究，看到苏回海的反应后他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白眼狼！”陈珍丽尖声叫道，“要不是我们供你读书，给你吃穿，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呢！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了？苏恒高中打架差点被开除，是谁去学校求情的？他半夜发烧到40度，是谁送他去医院的？你在国外享福的时候，是我们——”
　　“放你妈的屁！”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苏恒抬手甩了苏回海一巴掌。
　　脆的巴掌声在餐厅里回荡。苏回海踉跄着后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疯了！！？”陈珍丽尖叫着扑向苏回海。
　　“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苏墨。只见苏墨紧绷着下颚线抬起手将眼前的文件撕了。“这字我这辈子都不会签，你们这些年所谓‘精心照顾’的钱我会还的。还有我在国外的日子里你们是这么对恒恒的我都会查清楚，你们…尽早销毁罪证。”
　　“你敢！”苏回海颤抖着手指着苏墨。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怕了？”苏墨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
　　“滚！都滚！操！”苏回海大喊着。
　　“走。”身旁的少年拽着自己往外冲。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苏回海的怒吼，但二人谁也没有回头。
　　“上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抓紧。”
　　苏墨没有犹豫。他环住苏恒的腰，感受到少年绷紧的肌肉下剧烈的心跳。机车咆哮着冲进夜色，城市的霓虹在视线里拉成彩色丝带。
　　“恒恒，能不能慢点…”苏墨的警告被风吹散。后视镜里，苏恒的嘴角却在头盔里勾起一抹弧度，车速不减反增。
　　苏墨的指尖深深陷入苏恒的衣料，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机车突然急转冲上跨江大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苏墨的视野瞬间倾斜，江水在护栏外翻涌成漆黑的深渊。
　　“苏恒！”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环抱在苏恒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少年突然低笑了一声，引擎的轰鸣骤然减弱。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桥中央的观景台旁。
　　苏恒摘下头盔，他转身时，苏墨才看清他通红的眼眶和紧咬的下唇——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
　　“你怕什么？”苏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怕我带你一起死？”
　　江风卷着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苏墨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苏恒嘴中的烟抽出来扔在地上，踩灭。
　　“我怕的是你一个人去死。”他的拇指擦过苏恒眼尾的湿润，“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苏恒扯开领口指着纹身上一块凸起的圆块说：“苏回海用烟头烫的，就因为我不同意签股份转让协议。”
　　苏墨的瞳孔骤缩。
　　“知道我高中为什么差点被开除吗？”苏恒自嘲般的扬了扬嘴角，“陈珍丽当时叫了几个校外的混混找我勒索，我没钱他们就……”苏恒没再说下去。
　　苏墨的胸腔不断的上下起伏着，握成拳头的手不断颤抖着。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墨声线发着颤。
　　“我这么告诉你？你在国外杳无音信，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苏恒讽刺的笑了。
　　苏墨一把扯过苏恒，他们对视着。
　　“现在，哥回来了 ”
　　苏恒怔住。
　　下一秒，苏墨松开他，直接跨上机车，把头盔重新扣回苏恒头上，眼神冷得像冰：“上车。”
　　苏恒愣了一秒，随即嗤笑一声：“怎么，哥哥要带我私奔？会开吗？别栽江里了啊！”
　　苏墨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上车。”
　　苏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翻身跨上后座，手臂环住苏墨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
　　“哥哥，带我逃吧。”
　　引擎轰鸣，机车如野兽般咆哮着冲进夜色。
　　这一次，是苏墨掌控着方向。
　　而他们身后，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仿佛某种过去的枷锁，正在被彻底碾碎在车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