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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家 金榜题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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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鹏的妈妈刚走,谢小叶就立马坐直了身子。
真是——憋死她了。
斐南还搁那儿眼睛弯弯看她笑话。谢小叶一把薅住他的脑壳,往怀里一带,两只手齐上阵,把他头发揉得一团糟。
没成想他不但不躲,反而笑出了声。
谢小叶又揪着他下唇往下扯,嘴里絮絮叨叨:“还笑呢,听见老师刚说什么了没?”
“嗯,”他笑得呛了一下,慢吞吞道,“我以后会改的。”
“别的先不说,阅读理解那道题,我觉得你答的没问题。”
“是么?”
“我不要求你非得考多高。你要是有自己的坚持,维持原样也没关系。”
“……还是慢慢改吧。能改多少是多少,改不了的,也没办法。”
后来有一天,斐南犹犹豫豫蹭到她跟前,欲言又止:“我……能买个mp3么?”
似乎在心里攒了一堆理由,话都堵在嗓子眼,嘴巴开开合合,就等着说服她。
哪知女人眼皮都不抬:“买呗。”
“我听英语听力用的。”
“挺好的,买呗。”
他愣了一瞬,凑近些:“很贵的,要好几十块呢。”
“昂,知道。买嘛。”
“你……不问问我想怎么用?”
“有什么好问的。”
“那后面可能还要买磁带。”
“买啊。”
他干脆掰过她的脸,直视那双眼睛:“会花很多钱。”
“我又不是不挣钱。”
他攥着谢小叶塞过来的几张钞票,有些恍惚地走出网吧。
之前在班里,他听同学说过,是怎么磨破了嘴皮子,父母才松口给买了个mp3,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学,得对得起这钱。
所以他提要求的时候,心里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
结果,直接被通过了。
不过如果是谢小叶的话,反而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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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的压力大概是真的太大了。从前斐南睡不着,能在沙发上枯坐一整夜,如今下了晚自习,简单收拾便沉沉睡去。
谢小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隔天就去陈伯那儿讨了一只宁神的香囊,让他挂在床头,说能睡得安稳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斐南的英语提升飞快,唯独语文,起起伏伏。
和谢小叶复盘时,他说:“语文太不确定了,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东西。是非对错,只看出题人的想法。”
谢小叶说:“那咱们就错呗,一道题而已,错了就错了。”
“可要是想考最好的大学,就得想办法减少每一处错漏。”
“你想考吗?”
“……谢小叶,你想我考吗?”
“无所谓啊,你高兴就行。”
他顿了一下:“谢小叶,如果我考得特别特别差,只能上咱们这儿的大学,你会不高兴么?”
谢小叶这回认真地看着他:“说实话,我希望你能出去看看。这世界那么辽阔,什么都有,有无尽的机遇等着你。你一直待在我身边,看不到新的可能——我也是。”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
谢小叶后来常想,时间这东西真是奇怪。那段对话,竟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明天,斐南就要进考场了。
他的第一第二志愿填了清北,后面依次列着几所顶尖学府。谢小叶第一次和他班主任聊天时,那个眉心印着“川”字纹的中年男人深深叹了口气,说:“是我们耽误了他。要是走竞赛,他肯定能保送的。”
谢小叶识趣地没问为什么没走成。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怨。怨那些老师,耽误了她家孩子。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斐南正常发挥,稳稳当当地考进去。
她自己焦虑得不行。一面信他,一面又怕意外。
倒是当事人,平淡得像在等一趟准点的公交。
高考那两天,斐南也没什么波澜。直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收卷铃响,他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迎面撞上记者的话筒。
“同学,请问你觉得这次题目难吗?”
“一般。”他一边应,一边往人群里张望。
“可以问问你对这次考试有什么想法吗?”
“想回家吃饭。”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亮,不顾记者还在追问,拨开人群就跑。
谢小叶穿了件暗红旗袍,图个“旗开得胜”的彩头。左手拎着旺旺牛奶,右手牵着谢宁,站在警戒线外,正垫脚往里探。
下一秒,就被冲过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
“怎么样?”
她问。
“放心。”
他说。
正如斐南说的,放心就好。
录取通知书送到网吧里时,谢小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上面“北京大学”四个字,整个人像在做梦,飘飘然。
就连当事人斐南也只看了一眼,确认了下信息而已。
那一刻,谢小叶几乎确信,自己真的扭转了那所谓“孤独终老”的命运。
然后——
网吧就被查了。
警察来的时候,谢小叶前一天太高兴,拉着刚毕业的斐南喝得醉醺醺的,本来想着还有谢宁应当没什么关系,但小姑娘去忙了些自己的事。就那么几十分钟,那么正好,警察撞见一屋子未成年,抓了个典型。
谢小叶垂着头,胃里烧得慌,不敢看曾哥的眼睛。
“……我们自己想办法。真对不起。”
曾哥叹了口气。他看向斐南,语气缓了缓:“听说你考了个好大学,恭喜啊。”
“……谢谢。”
空气静了一瞬。
曾哥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外,站在老槐树下抽了好几根烟,叹的气比烟还重,末了摆摆手,走了。
谢小叶提着行李,站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抬头望了望那棵槐树。
日光透过叶隙,碎碎地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转过头,朝两小只笑了一下。
“要不,”她说,“我们回家吧?”
风中传来的声音轻而又轻——
“回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