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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猪猪 猪猪很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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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别打了吧,我本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谢小叶听了,一下子没端住,惊讶地下意识问:“东南西北怎么会分不清呢?”
“就是分不清啊。”
“这是东,那是南,记一下不就行了?”
宋治点了点头,却又问道:“可是多转几个弯,方向不就乱了吗?”
“你是路痴?”
“不,我认路很快,”宋治摊开手,“只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谢小叶静静看了他片刻,笃定地说:“你不是来找麻烦。”
“当然不是。”宋治从中山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受害者的。这里的亲戚我并不熟,一直不知道他们仗势欺人。最近休假,正好过来敲打敲打。”
谢小叶摸了摸名片,亮光一现:上门调解的妇人,过于顺利的审判。名片,特意找上门,原本要教授体制内的规则……
“你该不会——”
宋治将食指轻抵唇边:“嘘——本来我手下有个空闲的职位,想着可以留几年给那个叫‘斐南’的年轻人。不过……他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他笑意深了些,眼角微微弯起,声音放轻,“但我看你也很合适,意下如何呢?”
“可别了,我们现在生活得挺好,案子判了,钱也赔了,不需要别的东西。多谢你的好心。”她摆摆手,干脆利落,“心意领了,有缘不见。”
说罢,她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去,只留宋治一人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未动。
回到网吧,谢小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斐南就放下纸笔走了过来。之前和谢小叶争辩时难得的情绪外泄仿佛昙花一现,此刻又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静静看着谢小叶。
“我觉得这男的不行,你以后遇到他绕着点走。”
话音刚落,立马能看到斐南的眼睛亮了亮。
谢小叶将前因后果一一讲给他,心里还有些捉摸不定: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斐南会不会觉得武断?毕竟他才是当事人。
谁知他听完只说了一句:“那剩下的钱他会退么?”
一句话打出暴击!
谢小叶预先想了十几种可能的回应,却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宋治的名片,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铃声没响几下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声冷淡的:“哪位?”
“是我,刚才和你见过面的。”
“哦?”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改变主意了?”
“不是……我们想着,反正你也不教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之前交的定金……能退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声音:“可以。你——”
“好的谢谢!再见!”
电话挂得飞快,根本没给对面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斐南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假装忙自己的事。谢小叶凑过去看他摊在桌上的练习册,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在补英语?”
“嗯。”
“这次没考第一?”
“……嗯。”
“稀奇啊,”谢小叶想了想,一巴掌轻拍在他肩上,“走,下馆子去。”
面对斐南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咧嘴一笑:“庆祝你终于有了进步的空间。”
在烧烤摊啃猪蹄时,斐南轻轻戳了戳谢小叶油亮亮的手:“如果你真想帮我找老师,为什么不让齐鹏找他妈妈打听一下?”
……对哦。
怎么就没想到呢?
谢小叶捞起一块蜜汁猪蹄直接塞进他嘴里,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不是忘了他妈是老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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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事啊,我回去和我妈说说呗。”
齐鹏少年还在读高一,没开学,整天站在谢宁后面观战。要不是知道他是个愣头青,谢小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谢宁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一听谢小叶的请求,他满口答应,话音刚落,人竟已经冲出网吧,回去打听去了。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回来的很快,并且和他一起的还有他妈妈。
隔着玻璃门遥遥望到那个女人,谢小叶只感觉背后寒毛直竖,一个弯腰将头藏到了吧台的桌子底下,暗搓搓往斐南那里挪了挪。
斐南立刻会意,抓起校服外套往她身上一盖,托着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用身体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谢小叶闷在他制造的封闭空间内,鼻尖全是他衣服上被太阳晒过的香皂味。随着呼吸,少年劲瘦的小腹微微起伏,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像个小暖炉。
这样的姿势实在扭曲,不舒服的很,谢小叶下意识想调整,谁料额头往前一撞,结结实实给了斐南一个头槌,只听一声闷哼,接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进衣服里,带着点委屈,轻轻揪了揪她的耳垂。
谢小叶怕再动又给他一下,只好木头人般僵在原地,额头贴着他的小腹,甚至能听到胃咕噜咕噜响的声音。她本想小声笑他晚上吃得挺饱啊,却被少年抚过耳廓的指尖打断。
“小叶姐呢?”吧台外传来齐鹏疑惑的声音。
“出去了。”斐南答道。他说话时,谢小叶贴着他肚子的脑袋也跟着轻轻震动。
“可是……”
“既然是帮我找老师,不如直接和我说?”
斐南话音刚落,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插了进来:“我看她是故意躲着我吧?”
“妈!”
趴在斐南腿上,谢小叶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该生气,甚至难过的——上次这个女人就在满网吧客人面前指着她鼻子说:“年纪轻轻的,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吗?一看你爹妈就不管你,他们不管,你自己也得为自己着想……”
一句脏话没有,却句句像刀子,偏偏还裹着老师特有的、苦口婆心的外衣。
谢小叶有时也希望自己真是个叛逆少女,听了训就会乖乖回家,甚至扑进父母怀里哭诉委屈。
但那不可能。
斐南的手指像羽毛,轻轻滑过她的耳廓,又移到下巴,若有若无地挠了挠。
女人终于压下儿子的抗议,对斐南说:“我可以等。有些话,得当面跟她说。”
“你等不到。”斐南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
意料中的纠缠并没出现。一声重重的叹息后,女人的声音忽然近了,大概是走到了吧台边。
“上次的事……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把火撒到她身上了。”她说得有些干巴,像不常做这种事,“后来回家,鹏鹏跟我说了她的家庭情况和她是怎么收留你的。”她顿了顿,“——斐南,我听过你的名字。我们都以为你会来我们学校。论师资和教学环境,我们都比a师大附中强。不过……他们给得挺多吧。”
见斐南不语,她也没有继续,转而问他:“有没有最近的卷子,我分析一下你的问题。”
糟。
谢小叶暗道不妙——斐南要想拿书包必须得站起身,到时她就得和齐鹏的母亲大眼瞪小眼了。她下意识往后缩,看能不能藏进吧台的阴影里。
斐南的手指忽然捏住了她的鼻子,没用力,像逗弄似的轻轻夹了夹。紧接着,他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腿不太方便,能麻烦您帮我拿一下书包吗?在那边墙上。”
她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捏住斐南的肚皮,本来想拧他的肉,却发现他的腹部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只能退而求其次,扯了扯他的肚皮。
捏着鼻子的手指顿了顿,转而抵住她的鼻尖,向上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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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鼻子。”他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臭!小!子!
谢小叶放弃肚子,手滑向他腰侧,狠狠挠起痒痒。
效果拔群。
刚才还使坏的手指瞬间收回,匆匆抓住她的两只手腕,牢牢按在身侧。
“嗯……你的语文和英语,有点问题啊。”头上,齐鹏的妈妈将卷纸翻得哗哗作响,“英语不行,不过咱们这儿的娃娃英语普遍不行,你这个英语卷子挺简单的,我们班当作业布置过——听力怎么能错这么多的?”
谢小叶立刻不动了,竖起耳朵仔细听。
“语文就更……作文就不说了,得积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你这个阅读理解……材料很明显是从《牛郎织女》改写的啊。问寓意,你就按出题人那套,编点‘歌颂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就行了?怎么能写出‘人口拐卖是犯法的,偷窃人衣物也是不对的。我们要尊重妇女意愿。’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啊,不扣你分扣谁分?”
她一句接一句,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斐南没有一句反驳,只说:“好,好,我明白了。多谢。”
过了很久,谢小叶昏昏欲睡之际,她才总算讲完,本就沙哑的嗓音更是粗粝,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下来:“我就齐鹏一个孩子。现在我也想通了,不指望他成龙成凤,就图个平安。他喜欢待在这儿……就待吧。你们平时,多看着他点,行吗?”
斐南还没开口,齐鹏已经嚷嚷起来:“我可是这儿的四把手,妈你太看不起我了!”
不知何时起,这位少年在网吧的“地位”,又降了一级。
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