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晨曦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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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司礼把我带到一楼时，天边刚刚泛出一抹将透未透的橘红，远方的树影和鳞次栉比的房屋只露出依稀的剪影。
重见天日，我第一次打量齐司礼的住所。这是一栋很大的房子，屋内陈设简单，线条冷硬的几件家具沉默地立着。客厅中央，一架黑色的钢琴静默地伏在那里。齐司礼把我带到二楼的一间卧室，泛着冷光的白墙、蓝色被单的床、刻板的木制衣柜。他站在门口，不知从哪拿来一套情报局的军装给我：“把你脸上的伪装卸掉，从明天开始，你的身份是我的专属警卫员，名字叫‘佐拉’。”
军装塞进我怀里，他掸了掸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的工作：早上7点叫我起床，在此之前准备好早饭，等我吃完早饭后送我去情报局，时刻保护我的安全，下班后送我回来，准备晚饭，给我放好……”
“等等！”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不是你的保镖吗？这些任务似乎是保姆做的吧！还有，我行不更名坐不……”
齐司礼挑了挑眉，打断我：“我认为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是闭了嘴。齐司礼点点头，明明面无表情，还拿捏着那股劲儿：“那么，晚安。”好像这样就有什么绅士风度一样。
门“啪”地撞上。
我把那身碍眼的军装甩在床上，一把掀开衣柜的门，本以为里面会空空如也，结果——衣柜里摆好了一整排一模一样的军装……
这该死的特务头子！
盯着军装很久，我还是拿起来比了比，意外发现大小倒是很合身。翻了翻衣柜，发现角落叠着5-6套舒适的睡衣，还有几条真丝睡裙，都是很保守的款式。比对了一下大小，也都合适。我随手拿了一件白色的，进了浴室。
雾气氤氲，我拂开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镜中的自己。刺杀齐司礼时，我脸上做了伪装，此刻彻底洗净，才露出我的本来面目。黑色头发、棕褐色眼睛，眼睛大而圆，鼻子、嘴唇都小巧，却有几分东方的神秘莫测，又生得明艳张扬。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被称为“佐拉”了。在安捷语中，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沐浴在晨曦中的知更鸟，寓意光辉和希望。
希望？还真是讽刺。我唯一的战友M牺牲，他的尸骨我至今未见，他的妹妹还落在齐司礼手里……而我自己，竟然要给仇人当保镖，偏偏就是杀不了他。
“哐”地一拳锤在镜子上，我坐在地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忽然想起，那年我也是这样坐在地上，看着怎么也打不中的苹果，把枪摔在地上。“我不学了！”M依旧笑着，他蹲下身：“这么快就要放弃了吗？你才尝试了一上午呢。”他的头发总是一丝不苟地向后背着，唯独那天低头看我时，前面的几缕碎发垂落，在他眼前随风飘动：“哪有人不失败就成功的呢？最重要的是坚持。”
我站起来，镜子又被雾气笼罩，我再次拂开，只是这次，镜中人的眼神多了几许坚定。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再尝试。
我穿上军装，戴上手表，时间是清晨6点。既然齐司礼让我做早餐，我怎么能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手头已经没有毒药，正好，第一次做早餐就下毒，若是暴露了以后就不好下手了，最好先让他习惯我做的饭，再出其不意，之前看的兵法书，恒国的军事学家，叫什么“孙子”的，管这叫“兵不厌诈”。
不过……
我不会做饭。
M收养我以后，都是他做饭，自从我当了杀手，更是风餐露宿，哪下过什么厨房。看着这间宽敞精致的厨房，我回忆着M做饭时的样子，硬着头皮把面包片放进烤箱里，又尝试煎蛋。可是煎锅和油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滚烫的油点劈里啪啦地往外蹦，在我脸上、手臂上枪林弹雨一般开展无差别攻击，好在我皮糙肉厚，倒不觉得疼。油烟像火药一样钻进鼻腔，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腾起一股蓝色的烟，我感觉眨眼都有几分困难了。我赶紧把锅端起来，想把这该死的煎蛋倒出来，手指却不小心碰到锅边。
“咣当”——锅掉在地上，砸碎盘子。
黑乎乎的鸡蛋、蓝盈盈的烟、雪白的碎瓷片、呆滞的眼——齐司礼以为炸弹降落到自己家，冲到楼下，所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我觉得齐司礼现在比昨晚更想要杀了我。
齐司礼坐在餐桌前，吃着他自己重做的早餐时，时间已经是早晨7:30了。
他被迫一大早起来就进行了一场艰难的扫除，又重新洗了三次头发才洗掉难闻的油烟味和糊味，此刻他不发一言地咀嚼着，脸上的线条好像更冷硬了几分。
我左手抠右手，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刚才他收拾厨房时，我也感到无从下手，几乎没帮上什么忙。
“吃。”他剜我一眼。
虽然换一个人我一定会不好意思，但想想他的杀友之仇，我突然硬气几分，坐下开吃。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做的饭比M做的好吃。这是我吃过的火候最好的面包，夹着煎得恰到好处、酥脆油香和柔软细腻掌握平衡的煎蛋和几片培根，又点缀上清爽的酸黄瓜片，的确让人忍不住惊艳。
我偷偷看他几眼，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居然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而且，我环顾这间房子，这里摆着一架钢琴，上面有明显的使用痕迹，还摆放着几张有些褶皱的乐谱，显然是经常练习。窗台上是一排错落有致的绿植，在阳光下闪着油亮亮的光，显见得被照顾得很好。
可能是我盯着他出神太久，齐司礼突然盯着我，眼中似有刀锋：“如果你想死，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低下头几口吃完了早餐，心中默默盘算：既然做饭不行，第二项工作还有开车嘛。虽然我不会开车，但是，开着车和他同归于尽，也是一种不错的刺杀方法。
这样想着，齐司礼在玄关处把公文包扔在我怀里，我错愕地看着他，他却径直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哎哎，不是说好了我开车送你吗？”我三步并作两步地拦住他的车门。
齐司礼一脸幽怨：“我怕你把汽车也炸了。”
计划落空。
车停下来，我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大楼，感到几分熟悉。这地方是安捷所有主要机关所在的办公楼，位于市中心的核心位置，以前刺杀杜赫党的几个走狗时来过这里，看着来来往往衣冠楚楚的官员，我不自觉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
“给我开门。”齐司礼看我丝毫没有动的意思，冷冷甩过来一记眼刀。
好啊，刚才塞给我公文包我还没问你呢，现在又开始了。“我记得我只是齐先生的保镖，不是秘书，更不是仆人吧！”
齐司礼从衣服内袋掏了掏，掏出M妹妹的那条头绳，在我眼前晃悠：“别忘了你是有求于我，还有——早上厨房损坏的东西，照价赔偿。”
我忍。
我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狠狠掀开驾驶位的车门，恨不得在他车胎上踹一脚：“齐先生，请、下、车！”咬牙切齿，磨牙霍霍，看我下午不溜出去买毒药毒死你！
齐司礼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我跟在他身后。这栋大楼里面黑洞洞的，再璀璨的水晶壁灯也照不亮人心。
跟着齐司礼左拐右拐，几乎要迷了路，才来到一扇不甚起眼的门前，坐了电梯下降许多层，我们才来到秘密情报局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位于昏暗潮湿的地下，里面的人见到齐司礼纷纷站起来，恭敬行礼，其中几个偷偷抬眼看我，又迅速低下头，我装作没看到。
一个年轻军官来到齐司礼面前：“Sariel长官，内务部长在您办公室等您有一会了。”齐司礼点点头，径直向里面走去。
齐司礼的办公室四四方方，没有窗户，摆设也是清一色的黑白两色，与他的住所别无二致。一个身材修长、气质凌厉的男人正在沙发上坐着，翘着二郎腿啜饮一杯咖啡，看面容，年龄约莫30多岁。见到齐司礼进来，男人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放下咖啡，和齐司礼浅浅搭了搭指尖，算是握手，齐司礼点头时叫他“哈维尔”。哈维尔的视线忽地转到我身上，我心里有几分紧张，只是维持着面无表情，希望掩盖自己的情绪。
“Sariel，你从哪搞来这么一个……”哈维尔笑了笑，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表情严肃的秘书啊，还是个女的？今天迟到，是因为她？”说着，他露出一副略显轻佻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我。
齐司礼皱着眉看我一眼，他指着门口：“你可以出去了。”我如释重负地出了门，松了一口气。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情报局的文件，遗憾的是这些官员见了我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文件也都捂得死死的。不过，就算真的窃取了杜赫党的什么情报，我也没有人可送，我唯一的上线就是M，M牺牲后，我已经断了和安格党的联系了。
哈维尔笑着从齐司礼的办公室出来，打量着我，一掌拍在我肩膀：“不容易啊，好好干！”
齐司礼的声音幽幽从我背后响起：“进来。”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做错事，妈妈当着邻居的面不好发作，也是这样幽幽地喊我进来。
我汗毛倒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晨曦之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