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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拐上这条小路 那时候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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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这个人连门都不敢进,哪怕徐珩一边拉他一边保证“阿公阿婆不骂人”,他也要先贴在门边听听里面的动静,一直就那么谨慎。
对了,他是特别小心的那种人。徐珩脑子冷静下来,才明白原来潘映光没想阻止他。看起来……好像还在帮他?
某句话倒是说得很诱人,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响。
“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活不下去。”
让姓孙的在村里抬不起头,这确实更解气。
徐珩眉头一跳,灵感就这么出现了。他把手机往桌面一推,潘映光下意识接住,没解锁,也没要立刻打电话的意思。
徐珩盯了他两秒,潘映光没有要打电话的样子。
可刚松口气,手机就震了一下,铃声突兀地响起,徐珩来不及阻止,潘映光已经“喂”出了声。
电话里漏出很大一声:“哥!”
徐珩猛地转头:“谁?”
潘映光朝他轻声“嘘”,徐珩眯起眼睛,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走到潘映光身边,可能是自己这股不信任太明显了,对方索性把手机放回桌面,点了免提。
“你和谁说话呢?”电话那头是个理直气壮的小女孩,声音新鲜得几乎要从听筒里蹦出来,“那边有谁?哥你到了吗?你还好吗?”
“到了,”潘映光说,“你又玩妈妈手机。”
“那,哥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电话这头只有你哥,”潘映光一边说,看了一眼徐珩,“我画画去了,晚上再给你打。”
电话那头还有几声动静,被潘映光无视,直接挂了。
手机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徐珩还保持着那种很警惕的姿势,衡量了一下潘映光有没有耍滑头。
屏幕跳回了时钟界面,折腾这么久才8点多,这时候村里人早起了吧。
让姓孙的抬不起头的事情,他可太有办法了,徐珩在脑子里想了一想,能成,至少比一把火还绝。
他朝潘映光抬了抬下巴:“走吧。”
这次潘映光没直接问他打算做什么,倒还是问了几句类似于,犯法吗?把握大不大?要多久?
最重要的是:“那你自己有危险吗?”
“你说啥呢?”徐珩怒道,“别咒我。”
“要多久?”潘映光继续问。
“那是要比放火慢得多。”徐珩大概想了想:“你要是不帮我搞车,走回去三个多小时吧,到时候再走出来,反正要出不来也没办法了。”
“如果有危险,那你就别去。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去做。”
徐珩摇摇头,他能做成什么?他又没去过村子上。他站起来就走,潘映光还真跟上来了,也不怕自己把他卖了。
一瞬间徐珩都觉得自己刚刚说他小心是个误会。
打开房门,前台聚集的那一堆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地上风卷残云地留着些垃圾,前台慢吞吞地在那扫。
潘映光那个同学正坐在“有你”门口台阶上,满头大汗地抱着一瓶矿泉水在吨,原先手里拎的几个箱子不见了,大概已经搬上楼了。
他一见他们俩立马站起来,招呼都没打,直接跟到他身后,徐珩被这两个比自己高的人夹在中间,莫名其妙的。
徐珩皱眉:“你干嘛?”
那人说:“不知道啊,要干嘛?”
徐珩刚要发作,潘映光先开口了:“有吃的不?”
那人伸手从裤兜里掏了半天,拿了包吃的出来:“只有这个。”
潘映光接过来一看,是包唐僧肉,他递给徐珩:“垫垫。”
徐珩他本来不觉得饿,在村里不是每顿都能吃上,早饿习惯了。不过这个小零食倒是很磨牙,越嚼越饿,肚子终于开始叫了。
潘映光跟那人说:“你别跟着我了,我今天不上课,你去帮我应付几下。”
对方点头:“那你直接带你弟回去?”
潘映光摇头:“现在是8点20,下午4点之前我要是没回来也没和你联系,你就打电话给我爸妈叫他们来捞我。”
“不是,光啊,你不带你弟回去?”对方大惊:“找那么久了……”
“回来和你说。”潘映光打断他。
但那人开始抱着潘映光的胳膊:“别走,你说清楚,要么带上我一起。”
徐珩耐心有限,拿着唐僧肉就要走。潘映光一手拦住他,一边拉着同学,三个人往墙角一蹲,乍一看不像什么好东西。
潘映光问他同学:“你带钱没?我钱包在书包里,你给拿上去了?”
“我有,”同学懵懂地摸出钱包打开:“够么?”
徐珩探头一看,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手不听使唤地想要去接那钱包。潘映光倒是司空见惯:“够。”
潘映光说:“一会租个靠谱的车,载我俩一趟,你来不?不上课就在车上等我们。”
同学喜笑颜开:“那我肯定跟着你啊。”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发短信,那手机很大很扁,键盘密密麻麻的,同学的手指都舞出残影了,叫徐珩又见了一次世面。
这时候徐珩才反应过来,潘映光是叫这人跟着一起来?他朝潘映光:“你什么意思?”
潘映光指着那个同学:“他叫林文胜,和我们一边的。”又指着徐珩,“重新认识一下,这是我弟徐珩。”
林文胜忙说:“长得真像。”
徐珩皱了下眉头。
林文胜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说你们全家。你咋找到阿光的啊,真牛。”
听那意思他们不仅很熟,还知道自己被拐的事,那得熟到啥程度啊?徐珩有点想打人了,结果身边停下一台车,说是面包车也不太像,挺长的,看起来能塞下老多人了。
林文胜欢快地招呼他们上车,徐珩绕着车走了一圈,确认这是外地车牌,打开门爬上了副驾,他往后边一看,车里很宽。
潘映光最后上的车,拉紧了车门。
司机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有三个汉堡,随后一脚油门沿着路开了出去。这司机话很少,口音不像本地人,徐珩放了心,一边啃手里的包一边给司机指路,告诉司机先往很显眼的那个山包里开。
镇上有水泥路,这一程很平稳,他支起耳朵听后面俩人说话。
潘映光说:“多少钱,晚上回酒店还你。”
林文胜嘟囔:“什么钱,这我家车来的。我和你说,我妈死活要跟我们一起来你知不知道?然后学校不让嘛,她就叫司机一路跟着我们开。”
“那阿姨来了吗?”潘映光问。
“爸不让。”林文胜答,仰头看着车顶,伸手把顶灯按得啪啪响,潘映光给了他一下,消停了。
林文胜又小声问:“真你弟啊,徐珩?哪里找到他的啊?你妈该多高兴啊。”
“慢慢和你说。”潘映光看着窗外:“我先记下路。”
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土岔路的时候,徐珩跟司机说:“转进去。”
司机看着一条明显的大路:“这边有状况?”
“前面有工地,不让走。今天进去,明天全村给我送行。”
潘映光听徐珩这么说,掏出手机对着外边的路一顿拍。
“啊?”林文胜紧张起来,“你们还没告诉我要去干啥呢!”
“采风。”潘映光说。
司机倒是没再说什么,车头一拐,驶进那条目测还没有车身宽的黄土路。原先在镇子往外开的路上还有些零散的人家、小卖部,开出去几分钟就彻底没了。
车轮碾在石子上咔啦咔啦地响,震起一大团灰,四个人跟着车身抖,司机被迫降了速。尘土往窗玻璃上拍,后座上浮起一层土味,林文胜憋着气把窗户摇上了。
潘映光没说话,还是看着窗外。
他之所以没拒绝徐珩的报复计划,说白了,就是想看看,这十年,徐珩到底过得什么样,到底是被人藏在了哪儿,让他们怎么都找不到?
这十年来他们走过许多类似的村子,没通电,没有路,村民愚昧而闭塞。潘映光的心随着路边的荒凉开始下沉,因为越是这样的地方,就意味着徐珩吃了越多的苦。
不仅是穷,可能还包括了更显而易见的皮肉之苦。
再往前,车终于开不动了,一头扎进一棵粗壮的树下,司机拉上手刹,但没熄火,他表示车子能弄出来,但要点时间。
徐珩开门下车:“哥,后面得走。”
后座俩人一起下了车,徐珩和他们说:“现在不要那么久了。”
潘映光看了一眼手机,9点刚过,意思他们开出来才40多分钟,又看了一眼,破地方没信号。
“要做什么?要多久?”
徐珩只回答了后半:“顺利的话一小时。”
潘映光想了一会儿,跟林文胜说:“12点,12点之前我们要是没出来,你们就开车走,不要进来找我们,回去叫我爸妈来捞我们。”
“到时候我能不能先给你打个电话?”林文胜摸出手机,然后嚷嚷起来:“我□□信号没了。”
“我也没。”潘映光把他塞回车里:“一会就回来了,你要是闲着就看看手机,想办法给班里人说一声。”
“哦对对对,”林文胜开始翻通讯录:“搞这么刺激,都忘了是来上课的了。”
车门悄然关上,尽管动作很轻,还是惊起两只野鸟。
徐珩走在前面,潘映光跟在后头,这地方看起来不好走,实际下脚则更艰难,不知道最近是不是下过雨,地上有一层薄薄的泥,抬腿费劲,像是吸住了他的脚,他瞬间就明白刚刚车子怎么突然就跑不动了。
身后那台小小的黑色保姆车,几步路的距离就被半人高的荒草吞没了一半,车正在小幅度地调整着位置。前方是徐珩的长头发和交错的树,他快走两步,和徐珩一起陷入这深深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