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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号令风起 ...

  •   他确实等到了。

      不仅等到了愿三顾茅庐谒求自己的主公刘备,也替陶禾等来了一个名叫逄佰的少年。
      ……
      虽然这少年怎么看都和陶禾口中的“那般人物”相去甚远。
      起初他也只以为是重名,世间之大,亦非奇事。但终究因着那句“总归是长的顺眼的”和一点冥冥之中的念头,将他留了下来。
      ……

      日子久了,有时他晃然间会觉得逄佰身上带着点陶禾的影子,或许是那份不时的跳脱,又或许是那种偶尔超脱世外的恍惚。
      ……
      亦或许,是陶禾早就在描述里,自己先带上了几分逄佰的模样。
      ……

      诸葛亮缓缓睁开眼,视线仿佛穿透了军帐,投向南岸那处僻静的浅滩。
      此时此刻,逄佰应该已经和子龙碰上面了。

      他收回视线。
      现在,不只是他们两个,周瑜,子敬,东吴的每一员将士,乃至于是整个江面,都在等他的一场东风。
      ……
      他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场东风,他算定了它会来,它就必须得来。

      帐外,负责守卫坛场的军士们目光立刻会聚在他身上,沉默而紧张。
      他步出帐外,在一片沉寂的云烟中,再一次踏上了通往坛顶的石阶。

      四周安静得可怕。
      这座高坛,静默在南屏山巅。
      坛周插着的百面旗幡此刻全都纹丝不动,沉重地垂着,如同凝固的壁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天地间只剩下他黑袍拂过台阶的细微声响。

      他登上坛顶,立于香炉之后。

      焚香的气息早已被之前的等待燃尽,只剩下一缕残存的冷灰。
      他抽出剑,剑身在稀薄的星月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开始舞剑。

      动作并不快,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剑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如同在无形的帛书上书写符咒。
      他依照记忆里所有典籍记载的、以及他自己推演出的步骤进行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劈刺,都精准而克制。

      没有风。

      云烟环绕中,旗帜依旧低垂,如同死去。

      但他没有停下。

      他本就不是来祈风的。
      他不必倚仗这个。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自己的推演的结果来到,
      这场风不是他求来的,而是它本该如此,在此刻应时而来。

      他的动作渐渐加快,手腕翻转间,剑光缭绕,与记忆中那个执刃描画天地的身影隐隐重叠。
      他朗声吟诵,声音清越而笃定,不再是作势缥缈的祈愿,而是对天地法则的确信与召令:
      “时值甲子,斗柄东指。星移物换,律应仲冬。
      今亮在此,仰观乾象,俯察地仪,非为私祷,乃承天运。”
      “借得三日期,助我东南风——”

      “起——!!!”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长剑倏然指向天边,目光如电,仿佛要将这沉沉的夜幕和所有人的疑虑彻底洞穿!!

      几乎是同时——
      坛下边缘的一面朱雀红旗的角尖,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扇过,所有垂挂的旗帜,自下而上,轰然一声齐齐翻卷飞扬!!百面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烟消云破,月华明朗。
      那风道破长空,带着一股沛然的力量,一股精准无误的方向感,席卷了整个南屏山,呼啸着向西南涌去,扑向江对岸那连营数十里的曹军水寨。

      ……
      诸葛亮放下了举剑的手臂,静静地立在坛顶,任狂风灌满他的衣袍。

      他看着眼前翻飞狂舞的旗海,望着山下掀腾起伏的浪潮,感受着这因他号令。。又或者说,是因他契合了天地韵律恰好而起的东风……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掠过心头。

      他忽然感受到了当年陶禾伫立于风雪中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
      这风袭过他,不像以往任何一阵江风,它更像一个古老的承诺,跨越山海岁月,在此刻,给了他一个确凿的回应。

      ……
      他独立坛上,心中那阵因天地回应而生的震颤还未平复,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坛下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用力挥手。

      逄佰两只手高高举起,正朝着他这边使劲摇晃着。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地飞着,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
      “先生!这边!快看这边!!”

      诸葛亮望着那身影,微微一怔。

      逄佰见他望过来,挥动的手臂更起劲了,还跳起脚,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示意他快从这边下来。

      看着逄佰那急切又雀跃的模样,诸葛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是恍然,也是欣慰。
      风来了,他等的人,也都在。

      他收敛心神,转回身,面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他对坛下那些仍在风中坚守岗位、被这骤然刮起的东风惊得满面敬畏的守坛将士们吩咐道:
      “东风已至,尔等在此守好坛场,勿要随意走动,一切依令行事。”

      将士们齐声应诺。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步下坛阶,朝着逄佰走去。
      逄佰见他下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带着点完成了秘密接头任务的小得意。
      他侧身让开通路,还不忘有模有样地伸出手,朝那小径一引,语气轻快的调侃:
      “先生请走此小道。”

      诸葛亮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拂了拂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的袍袖,十分自然地迈步,踏入了那条小路。
      逄佰立刻跟上,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隐没在树影与荒草之中,将身后那旌旗狂舞、风声浩荡的高坛远远抛下。

      ……

      将近三更时分,江面上依旧一片死寂。

      周瑜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掌心沁出薄汗。他忽的停住脚步,抬手重重捶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我真是糊涂了!”
      他声音发涩,
      “寒冬腊月,怎会凭空来东南风?诸葛亮纵有通天之能,难道真能向天借命不成?”

      鲁肃正要开口相劝,帐外忽然传来异响。先是细微的呜咽声,继而越来越大,竟成呼啸之势。帐帘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周瑜猛地转身,大步跨出帐外。
      营中旗幡疯狂卷动,旗角竟齐齐指向西北——东风真的来了!

      将士们纷纷从帐中探出身,惊呼声四起:
      “起风了!真是东南风!!”
      “诸葛先生果真神人也!”
      “莫非真是神仙下凡?”

      ……
      周瑜仰头望着翻飞的旗帜,风声灌满双耳。
      他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
      “此人竟有夺天地造化之能,通鬼神不测之术……”
      突然他眼神一厉:
      “留此人在世,必成东吴心腹大患!”

      鲁肃急忙上前:“都督三思!”

      周瑜抬手止住他,急召丁奉、徐盛二将:
      “各带一百精兵,水陆并进,速往南屏山见到诸葛亮,不必多问,立斩其首级来报!”
      ……

      风势愈急,战船在江面起伏。徐盛率刀斧手乘船破浪,丁奉领弓箭手策马奔驰,两路人马顶着呼啸的东风直扑南屏山。
      待到七星坛前,丁奉提剑冲上坛去,却见只见旌旗招展,守坛将士迎风而立,不见诸葛亮踪影。
      “孔明先生方才下坛去了。”守卒答道。

      二人急忙追至江边,一个小卒指着下游道:
      “方才见诸葛先生披发登舟,那船往上游去了。”
      徐盛立即下令:“满帆!追!”

      船借风势,快得像支离弦的箭。
      徐盛立在船头,远远望见前方小船,高声呼喊:
      “军师留步——!都督有请——!”

      只见诸葛亮站在船尾,笑声清朗:
      “回去禀报都督,好生用兵。亮暂回夏口,日后有缘再见。”

      徐盛还要再劝,诸葛亮又道:
      “我早料到都督容不下我,特请子龙将军在此相候。诸位请回吧!”

      此时赵云从舱中迈出,弯弓搭箭,声如洪钟:
      “我乃常山赵子龙!奉令来接军师。本可取你性命,念在两军和气,只让尔等见识见识我的武艺!”

      话音未落,一箭离弦,精准射断徐盛船上的篷索。风帆应声落下,那船顿时在江心打横。
      赵云则命人张满船帆,顺风而去,转眼消失在苍茫江面上。
      ……

      小船破浪而行,将南屏山的灯火与杀意远远甩在身后。逄佰靠在船舷边,望着墨色江面上被船桨搅碎的月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将军方才真是……太厉害了啊!!”
      声音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赞叹,仿佛还沉浸在赵云一箭断帆索的英姿之中。

      逄佰闻言,嘴角弯了弯。
      “怎么?”他慢悠悠地在心里回话,“你又看上了?”

      “……!”
      那声音像是被噎了一下,顿时卡了壳,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只剩下一片含糊其辞的沉默。

      逄佰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耳朵尖都红了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没事儿,”他故作老成地宽慰道,“喜欢上赵云嘛,不丢人,人之常情。”

      这时,舱口传来诸葛亮清朗的声音,正带着笑意对赵云说话:
      “子龙将军神射,今日一见,更胜传闻。有将军在此,亮可高枕无忧矣。”

      逄佰听着,心里也觉得确实如此。

      赵云只是抱拳谦逊道:
      “军师过奖,云分内之事。”
      确实是沉稳可靠,让人安心的感觉。

      “哎?”
      脑海里的声音像是缓过劲来了,又好奇地凑过来问,
      “那你觉得……赵将军跟你比,哪个更厉害?”

      逄佰望着船外起伏的黑色浪涛,轻轻“啧”了一声。
      “禁止踩一捧一啊。”
      他笑着在心里制止了这种比较,随即又带了点自嘲的意味,懒洋洋地补充道,
      “再说了,就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板,又感受了一下江风的寒意,把衣服拢紧了些。

      “弱小,可怜,又无助。真要是跟赵将军动起手来——”
      他拖长了调子,想象了一下那场景,
      “怕是能打得我满地乱爬,连你都认不出来……”

      “噗——”
      或许是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被说得如此厉害,又或许是听到逄佰把自己形容得这般凄惨,脑海里的声音像是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又努力憋住。

      “……”
      “想笑就笑吧,我又拦不着你。”

      ……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得咯咯咯的,格外清脆开心,像是撞碎的玉珠,滚落在滔滔江水声里。

      逄佰听着那笑声,没说话,只是任由江风吹拂着脸颊。

      真是……一个德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3章 号令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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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自娱自乐产物。 本质上是oc文,主控本身的智商和武力值是原有的。主角其实是个老东西了,只是一开始不记得了,后面会慢慢想起来。 有时有史同女视角+历史考据不清晰+文章想到哪写到哪。 不用指望有多少权谋,作者脑子不好使,想不出来那些。 还有想看甜甜恋爱可以转走了,虚假的乙女标签。(谴责我自己。主要是不会写。) 大概会有男主,写这个其实也是为醋包饺子。不过现在的剧情应该完全看不出是谁(狗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