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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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邸深处，
阁内熏香袅袅，百合香驱散了初春夜晚残留的寒意。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堆着几卷摊开的竹简。
洛浅并未看那些竹简，他斜倚在铺着厚厚狐皮的贵妃榻上，姿态慵懒，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白玉扳指。
他面前，一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里的身影单膝跪地，正是他的心腹影卫首领，代号“夜夙”。
“殿下，”夜夙的声音低沉沙哑，“查清了。墨云斋东家迟雺，明面上是几年前从江南迁来的书画商人，自称祖籍会稽，家道中落。铺子账目干净，往来多是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小吏，并无显赫权贵。伙计共三人，来历清白，身家干净。”
洛浅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上螭龙的鳞片，桃花眼半眯着。
“干净？”他忽地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太过干净了，反而有些刻意。”
夜夙的头垂得更低：“属下也觉蹊跷。故深挖其过往，发现其自称的祖籍地并无相符之人。且……”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此人每月十七，必会收下一批从北境过来的‘古画’，多为赝品，价值不高，却从不间断。送货的商队来自朔州，表面做皮毛生意，行踪飘忽。”
“朔州？”洛浅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白玉扳指在他指间反射出幽冷的光。他唇边的笑意淡去，眼底的慵懒被一层冰封的锐利所取代。“有意思。”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狐皮柔软的绒毛从他肩头滑落。
“还有，”夜夙继续道，“属下派人日夜轮守墨云斋，发现每日亥时三刻左右，铺面熄灯后约莫一盏茶时间，内堂临巷那扇最不起眼的雕花木窗，窗棂会极其轻微地移动一下”
“亥时三刻…雕花木窗…”洛浅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白玉扳指，未经打磨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
洛浅微微挑眉，扳指停止了转动。他沉默片刻，忽地又笑了。
“好一个迟雺、迟老板。”
他站起身，青色的寝衣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他踱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夜风带着庭院里草木初生的清冽气息涌入，吹动他未束的长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盯紧他。”洛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特别是那些‘古画’，我要知道每一张画上，除了颜料，还‘画’了些什么东西。”
夜夙沉声应命。“属下明白。”身影如同融入地面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阁。
阁内重归寂静
洛浅依旧立在窗边，指间那枚螭龙白玉扳指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温润莹白。螭龙雕刻得古拙有力，张牙舞爪，盘踞于指环之上，仿佛随时要破玉而出，择人而噬。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象征无上权柄与冰冷野心的玉扳指，紧紧攥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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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斋的门扉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时，门楣下悬挂的风铃只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叮”响。
洛浅踏了进来。他今日换了身月白地缠枝莲纹的直裰，外罩一件极薄的青色纱袍，玉冠束发，手中随意摇着一柄洒金川扇。通身气派是皇家浸淫出的风流倜傥。
“迟老板，叨扰了。”他声音清朗带笑，目光已如流水般在四壁悬挂的字画上滑过，最终精准地落定在内堂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迟雺正从内堂转出，依旧是一身墨色的梁龙暗纹直裰，他面上带着书画商人惯有的温和笑意，目光迎上洛浅，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洛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他侧身相让，姿态从容。
内堂陈设更为清雅。桌上多摆放着些古砚、奇石、卷轴。空气里松烟墨的清气更浓，最显眼处，已挂起一幅六尺整张的巨幅绢本，未有题名，应该便是眼前人所画的。
洛浅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胶着在这幅画上。他缓步上前，在画前驻足，洒金扇“唰”地一声合拢，扇骨轻点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微响。
“好！”他赞道，“迟老板果然妙笔！这笔势遒劲有力，依在下浅见，此画神髓已得吴生七八分了。”
迟雺立于画案旁，正执着一方上好的石砚，墨锭在砚池里不急不缓地打着圈。墨液漆黑如夜，随着他沉稳的动作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渐渐浓稠。他并未抬头看画，只垂眸专注着手下的动作，研墨声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公子谬赞。”他声音温润平和，如同他手下研开的墨汁，“些许临摹之技，只得其皮毛形似，难及吴生画骨之万一。” 他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洛浅专注欣赏画作的侧脸，那眼神如同在鉴赏另一幅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画卷，“画者，形易摹，神难追。吴生笔下的天王，怒目金刚相下藏着悲悯渡世心，那才是真正的‘骨’。”
洛浅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眼波流转间，他手中的洒金扇复又“唰”地展开，轻轻摇动，带起一阵微凉的、带着沉水香气的风。
“迟老板此言，才是真正切中肯綮！”他笑着附和，脚步微移，靠近画幅边缘。宽大的月白衣袖随着他抬手指点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拂过厚重装裱的边缘，袖口内里，一点冰寒的金属锐芒贴着光滑的锦缎边缘无声滑过，“形神兼备，方为上品。就如同……”他话锋一转，目光从画上移开，含笑落在迟雺研墨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指腹和虎口处带着薄茧，却并非纯粹握笔之人的痕迹，“就如同迟老板这研墨的功夫。”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如同无形的细针，想要刺破对方温润的表象。
迟雺研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墨锭在砚池中划出稳定而深沉的轨迹。他抬首，迎上洛浅带着笑意的审视目光，“墨骨在心，不在手。”
他声音依旧平稳，“心静，墨自匀；意诚，韵自生。洛公子雅人深致，想必深谙此理。”他轻轻放下墨锭，拿起案上一块干净的素白棉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墨痕，“公子若对此画感兴趣，不妨多盘桓片刻，细品其中气韵。后院新得了些明前龙井，在下这去为公子烹来。”
“有劳迟老板。”洛浅颔首微笑
迟雺微微躬身，转身掀开通往后院的竹帘，身影消失在内堂深处。
帘影晃动，隔绝了视线。洛浅脸上那层风流闲适的笑意瞬间剥落，他方才拂过画幅边缘的右手袖口微不可察地一抖，袖中那点冰寒的锋芒已消失无踪。
松烟墨的清冽气息，无声地弥漫、缠绕着内堂里看不见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