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6、“锋度”初期

　　田也强打起精神，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去，却在弯腰时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沿的瞬间，香槟杯倾倒，酒液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痕迹。
　　“你怎么回事？”陈明的脸色瞬间阴沉，压低声音呵斥。
　　田也望着他眼底的不耐烦，突然想起婚礼那天，他也是这样敷衍地让化妆师处理她松掉的婚纱绑带。
　　委屈与愤怒翻涌而上，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句：“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行。”王总和煦地走过来，连忙打圆场。
　　同时过来的还有穿着深V的女郎。
　　“这是小女，王梦。”王总向田也介绍。
　　“小王总好！”田也已经站直了身子，礼貌地伸出手。
　　王梦握住田也的手：“叫什么小王总，叫我梦梦就可以了。”
　　接着王梦就顺势挽住她，像挽住陈锋那样：“以后我们两家会有很多合作，还请姐姐多带带我。”
　　“梦梦，别把国外那套拿到这里来用。注意些分寸。”王总故作嗔怪嗔怪地说了一句，眼底却藏着宠溺。
　　“爹地！”王梦立刻松开田也，又跑着去挽王总。
　　陈锋和王总都宠溺地笑了。那种默契，让田也皱眉。
　　但很快，就是羞愤。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点“芥蒂”实在是可笑。
　　“你确实要多向你田总学学。”王总稍微严肃了些。
　　“王总，折煞我了。”田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然而此刻的话是发自内心的，现在的她，主要的作用就是花瓶，王梦在这点上丝毫不逊色。
　　“田总你不要谦虚，”王总摆摆手，“我也是见过‘锋度’初期您的能力的。当初那个在项目会上侃侃而谈的小姑娘，我可是至今印象深刻啊。现在您是功成身退，追求不同啦。比起我们这些俗人，境界更高了。”
　　“锋度”初期！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陈峰脸上。他的笑容僵硬，眼底掠过不经意察觉的阴霾——他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个公司里，曾经有过田也的痕迹。
　　田也看出了变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王总，我只是辅助，还是阿锋一马当先。如今，我也只是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四人再交谈了几句。陈锋全程脸色淡淡的，显然把刚才王总的话记到了心上。田也知道，要不是王总的身家在那里放着，他都能在场合里挂不住脸。
　　她攥紧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忍住一些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是不合时宜且懦弱的表现。在心情和身体状态都及其差的情况下，她终于熬到了这场生日宴的结尾。
　　雨还没停，夜色弄得化不开。
　　“结束后，一起去下一场？”陈锋发出的邀请，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容质疑。
　　虽然他丝毫看不出她的疲惫和身体的不适，她还是感谢他没有说出“夜宵”这两个字来。
　　“阿锋，我累了，想先回家。”田也说，声音沙哑。
　　“等下王太太也在。”陈锋还想挽留，见田也兴致了了，总算没再坚持，“行吧，你先回去。”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田也瘫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婚房。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陈锋亲自挑选，是他所谓的“惊喜”，它们昂贵却冰冷，且没有一点她的审美和喜好，如同他们的婚姻。
　　陈锋回来的时候，发出了些动静，田也一下子被惊醒。
　　她听得见陈锋换、洗漱的声响，却懒得动，连眼皮都没掀。
　　不一会儿，烟酒混杂的气味传入鼻腔，刺得她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依旧忍住，闭眼装睡。
　　她不想和他有什么交流，连眼神接触都觉得累，只盼他把她当空气，安安静静躺到天亮才好。
　　事与愿违，陈锋躺到床上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想把背对的她掰进怀里。
　　“你回来了？”田也不好再装作毫无反应，干脆演了个被吵醒的状态，声音哑哑的。
　　“被我吵醒了？”陈锋语气温柔，“老婆……”
　　田也打断他：“也不算，我正好起来上个厕所。”
　　她说完就起身，动作干脆，陈锋来连伸手抓住她的空隙都没有。
　　走到床脚，她停下脚步：“今天事情太多，忘了谢谢你。谢谢你特地准备的生日宴。你也辛苦了一天了。我肚子还有些难受，你先睡吧。”
　　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公事，也是明确地拒绝了陈锋夫妻生活的邀请。
　　陈峰兴致瞬间淡了下去，把蚕丝被往身上一披，侧身，不再说话。
　　他总是这样，得不到回应，便立刻收回所有热情，利落得像一笔划清得帐目。总是到田也都已经习惯了。
　　她躲进洗手间，想在里面待久一些。
　　浴缸了放了半缸温水，她躺进去，拿出手机。
　　很快地在朋友圈里“已阅”了别人人生的事，那些别人的光鲜人生，其实她并不太感兴趣。
　　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微博里那个名叫“蔚柏”的少年的微博。
　　最近的更新是一个链接。
　　她点进去……
　　又是一场街舞大赛的直播。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舞台上旋转，发力，定格。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汗水湿透衣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茧而出的力量。当他在音乐高潮处腾空跃起，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却依然咬着牙完成最后的定格。
　　是他！舞台少年和微博少年是同一个人吧！评论里被叫的“小柏”和“蔚蓝与白”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去判定，或许就是因为身上同样的倔强气质。
　　还来不及感叹命运的奇妙。
　　马上就进入评委快速投票环节。从评委手臂的指向，田也一眼看出来——他，又输了。
　　现场有哗然声，评论区的动静也快起来。
　　“这也能输？黑幕吧！”
　　“心疼小柏，明明跳得这么好……”
　　“果然又是这样……” 田也低声自语，“小柏，是他了！”
　　她想起上一次她也是这样义愤填膺地为他鸣不平。她不是愤世嫉俗的人，但这种赤裸裸的不公，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
　　所以这一次，她的行为显然淡定很多。
　　似乎少年的出现就是为了告诉她，生活就是这样，想要前进，向上，每个人都必须在黑暗中爬行。
　　他在黑暗里，难道她不在吗？
　　她想起自己的婚姻，不也是某种程度上的 “门当户对” 的算计吗？只是形式不同，本质上都是被现实规则裹挟的无奈。
　　他现在的黑暗，是不公；而她的，是落空。
　　她没有力气再去同情别人，或者再为别人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