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5、生日宴

　　“蔚蓝与白”的主页干净得近乎空白。
　　寥寥几条动态，全是练习室的照片、镜子里模糊的倒影、地板上散落的护具，没有自拍，没有矫情的文字，连配文都短得可怜：
　　练到凌晨。
　　下次要更稳。
　　没关系。
　　没有精致的滤镜，没有刻意的人设，只有一股闷头往前冲的韧劲。
　　田也一条一条往上翻，看得很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去了解过一个陌生人。
　　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生活是按部就班的读书、规规矩矩地长大、顺从家里的安排、接受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每一步都走得稳妥，也走得窒息。
　　她的世界里，只有得体、合适、应该。没有不顾一切，没有燃烧，没有“我就是要”。
　　而这个叫少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拥有她最缺失的东西。
　　下楼时，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长桌宽大，餐具精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大理石桌面上，亮得有些晃眼。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陈锋的忙碌，习惯了他的忽视，习惯了用“他是为了工作，为了这个家”，“他压力大”来安慰自己。
　　可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见过舞台上那个少年眼里的火，了解了微博里这个少年的挥洒的汗，再回头看这一屋子的精致冷清，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就是幸福。
　　“太太，先生早上走的时候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阿姨轻声汇报。
　　田也“嗯”了一声，低头喝粥。粥很暖，却暖不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之前，陈锋也是这样，用一句轻飘飘的“有事要忙”，就把她两个小时的用心，轻易晾在一边。以前她会难过，会失落，会偷偷在夜里掉眼泪。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在心里，轻轻关上一扇门。
　　白天漫长又空旷。
　　田也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换掉快枯萎的花，擦干净落了一点灰尘的书架，把客厅的抱枕重新摆得整齐。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安静，神情淡然，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女主人，打理着一间完美的样板房。
　　只是这间房子里，没有人气。
　　日子过着过着，就是一天又一天。
　　深秋的雨丝裹着寒意，顺着宴会厅雕花玻璃蜿蜒而下，将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晕染成朦胧的光斑。
　　又是水晶灯！田也不喜欢。
　　她站在二楼回廊，望着楼下觥筹交错的宾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冰凉的杯壁。这是陈锋为她准备的生日宴会。
　　她名义上是女主角，却连空气都飘着“配角”的味道。
　　这样的场景，这样愿意为妻子砸钱办宴会大方付出的丈夫，可能是很多少女梦寐以求的。但田也却开心不起来。这场所谓的生日宴，其实更像商业庆典，是继他们婚礼大半年后，陈锋好不容易又找到的向外界展示实力以及爱妻人设的秀场。
　　这样的场合里，她连笑都要在心里提前彩排，确保弧度得体，眼神温柔，让陈峰足够有面子。
　　因为比起她这个生日宴原本的主人公，陈锋才是中心。
　　“陈太太。先生让我叫您过去！”有人很礼貌地通知她。
　　田也收敛了倦意，走到陈锋身边前，带上笑容。
　　陈锋见她过来，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腰，温柔地在她耳边说：“小也，这道翡翠鳕鱼是我让主厨特意为你准备的。”
　　但她不是唯一地听众，一旁的合伙人微笑着看着他们这对“眷侣”，夸赞着“陈总对太太真是上心”。
　　侍应生托着餐盘适时走近，田也礼貌地微笑致谢，也对陈锋回以温柔的眼波。
　　她想做好着一切的，她应该做好这一切的，毕竟她是“陈太太”，是这场秀里最昂贵的装饰。
　　可就在闻到食物香气的瞬间，胃部突然翻涌。
　　她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强压下喉咙里的不适，保持着该有端庄和仪态。
　　礼服的束腰勒得肋骨发疼，和婚礼那天的婚纱一样沉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不能失态，只能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转身快步躲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的瞬间，所有的端庄都轰然倒塌。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几声，没吐出什么，额角的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珍珠冠冕下的碎发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不过是一块鳕鱼，再腻，也不至于如此。
　　或许是空腹喝了两杯香槟，或许是礼服太紧勒得慌，又或许，是这满场的虚情假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田也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锁骨处的钻石项链闪着冷光，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可眼底的疲惫却像浸了水的墨，怎么也遮不住。结婚半年，这样的场合早已成为常态，不同的是，这次的女主人是她。她应该更得体一些才是。
　　熟练地补好被汗水晕染的妆容，目光却被洗手台上不知谁遗落的口红吸引——那抹鲜艳的正红色，与她唇上永远温柔的豆沙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一对比，她才觉得温顺的豆沙色，像极了她心里藏着的，不敢外露的情绪。
　　回到宴会厅时，雨势似乎更大了，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河，映得楼下的人影愈发模糊。田也刚走下楼梯，正撞见陈锋与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对方穿着深V礼服，曲线张扬，纤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搭在他手臂上，姿态亲昵得刺眼。
　　这不就是他们婚礼上同样穿着性感的女人吗？
　　田也脚步微顿，她清楚，这样公开的场合，陈锋绝不会傻到留下话柄，这不过是他惯用的、拉拢人脉的方式——用恰到好处的暧昧，换取商业上的便利。可即便明白，心口感觉很闷。
　　又听见身旁两位衣着华贵得太太窃窃私语：“听说王氏有意联姻呢，陈家这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陈家就这一个儿子。你也见到了，他对她现在这个妻子可上心着呢。就算要联姻，这泼天的富贵也轮不到陈家。”
　　田也不想打断她们的对话，换了一个出口回到宴会大厅。
　　“小也，过来见见王总。”陈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