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4、阿遮的时间

　　到了打分环节。
　　这里不得不用上“然而”。
　　然而，评委打分时，中间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资深评委却皱着眉，给出了一个极低的分数。
　　“什么？！”田也作为一个“门外汉”，一个纯吃瓜群众都忍不住低呼出声。一股强烈的不公感涌上心头。
　　那评委开始评价：“技巧是不错，但太炫技了，没有灵魂。”
　　现场立刻起了些嘘声。这些嘘声也很好地表达了田也地态度。
　　评委继续：“街舞的核心是态度，是对音乐的理解，不是杂耍。”
　　那汗水，那眼神，那每一个充满力量的动作，怎么能叫“没有灵魂”？
　　还有什么又叫“对音乐的理解”呢？这本就是一个很主观的东西，这样一个少年，他对音乐的理解和经过岁月磋磨的人的理解，怎么会一样。
　　更何况，评委是怎么评判他人对音乐的理解呢？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分数，看着少年瞬间僵住的背影，忍不住冷笑。
　　为什么要拿成人世界的手段，去扼杀一个年轻灵魂对的追求与热情。少年虽不是最佳，但用“杂耍”这样的词来形容他的表演，实在是过分。
　　她好像在这一秒明白了键盘侠的愤怒。
　　几乎是本能地，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起来，素来在网络世界沉默的她，第一次带着如此强烈的情绪，在评论区打下几行字：
　　【阿遮的时间】：“评委老师，您真的看懂了吗？我作为一个观众看到了他对舞蹈的热爱，看到了他每一个动作里的真诚！这样的表演怎么能说没有灵魂？太不公平了！”
　　【阿遮的时间】：“还有，您觉得对音乐的理解，应该是怎么样的？”
　　【阿遮的时间】：“资本的游戏放到这里，资本的代表坐在这里，也配说灵魂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田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什么玩意儿啊这评委！” 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在弹幕里愤怒刷屏，“我看他就是嫉妒小柏跳得比他年轻时好！”
　　“黑幕实锤了！这分数打出来自己信吗？”
　　“心疼我家小柏树，明明是全场最佳……”
　　田也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心里的愤懑感丝毫未减。她想起刚才少年在舞台上的样子，那种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怎么可能被一句“没有灵魂”轻易否定？
　　她好像也在那一瞬间，看见了自己——在一场人人称羡的婚礼里，被当成最完美的装饰，却没人问过她，到底快不快乐。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走下台时，心里是怎样的失落，就像她在婚礼上，看着陈锋敷衍的眼神时，那种梦想被现实轻轻碾碎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评论逐渐被新的弹幕淹没，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同意她的意见质疑评委。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畅快，窗外的夜色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打分结束，少年走下舞台，镜头一直追着他，似乎也在对这场不公发出无声的抗议。他站在后台的阴影里，身边围着几个同样穿着街舞服装的年轻人，是在安慰他。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的抽绳，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关掉直播，将手机放在腿上。
　　田也再也没有关注这个比赛。
　　她对街舞本就不怎么感兴趣。她也知道今日这番“路见不平”除了让她和网友畅快些，对比赛结果本身，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就是规则，而规则是由上位者制定的。
　　做了一次“键盘侠”，对田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她很快平复了心绪，回到床上。陈锋已经不再打呼噜了，她要趁这个时间让自己赶快入睡。
　　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
　　不知时间，再次被呼噜声吵醒。比起心烦呼噜声，田也更心烦她如今的睡眠变得如此浅。
　　打开微博……她好像很习惯一心烦就打开微博。
　　微博有了推荐。
　　她原本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但因为睡不着，作为一个微博新手，她在深夜探索它的新领域。
　　首页刷出一条推荐，很不起眼，她本来打算划走。可照片里那间练习室、那件黑色卫衣、那个背影，让她莫名顿了一下。
　　头像很干净，微博名叫：蔚蓝与白。
　　点进这个微博名叫“蔚蓝与白”微博头像，那是一个只有几千粉丝的小号。
　　最新的动态是4小时前发的，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配文：“尽力就好，下次再来。” 照片里，一个少年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田也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这个静态的少年和很久之前的晚上看的比赛中的动态少年，好像有了重合。
　　点进去看更多的内容，也只是多了几条在街舞练习室的照片而已。
　　又是一个少年；同样有个柏字；还是和街舞相关，是那棵“小柏树”吗？
　　“微博”像是一个绝佳销售，在尽力了解一个新客户的喜好，以满足其的需求，从而获取更高的客户粘性。田也眼睛都睁不开，但心里却感叹大公司的绝佳服务。
　　她分不清这两个少年是不是同一个人。比赛直播时，他并没有很注意少年的长相。但那股安静里的倔强，太像了。
　　田濯也想：这是大数据的安排吧，或许也是老天的。
　　然后，她轻轻点击了 “关注” 按钮。
　　她可能不相信，这或许不是什么精准推送。
　　或许只是她刚好看见，刚好记住，刚好停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
　　陈锋习惯早起，赶最早的一场会议，连带着早餐也从不在家里吃。偌大的主卧里，只留下她一人，和一室还没散尽的寂静。
　　田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纹，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场突如其来的街舞直播、那个耀眼又落寞的少年、那条第一次为陌生人发出的评论，都像是一场短暂又不真实的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微博图标安静地躺在角落。
　　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没有消息轰炸，没有热门提醒，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淡。
　　她默默点开自己唯一关注的那个账号——蔚蓝与白。
　　他好像成了那个少年的映射，让她有了依托——街舞少年真的存在过，她的“冲冠一怒”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