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2、没有温度 敬

　　敬酒环节里，陈锋熟练地与各种人碰杯。很快就走完了这个仪式。最后，他带着她来到商业伙伴的那一片，那个女人的那一桌。
　　很快，他和大家谈论着股市行情，将她暂时“遗忘”在热闹的边缘。
　　田也端着酒杯，她把杯里的香槟换成了雪碧加一些可乐。
　　杯中随机上升的爆破的气泡，像极了她此刻无处安放的情绪。
　　婚纱的束腰勒得她肋骨发疼，那镶嵌着碎钻的裙摆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锁链，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深海里下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公主嫁给王子后，是否真的会永远幸福？还是说，那身华丽的嫁纱，从一开始就预示着某种沉重的束缚？
　　宴会厅的角落里，有乐师在演奏肖邦的夜曲。那旋律本该是温柔的，此刻却像是在她心上反复拉锯。
　　她保持着微笑，抬眼望向窗外，暮色中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遥远而冰冷的星海。而她站在这片人造的璀璨中央，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陈锋终于发现她还在一边，转身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汗意透过西装衬里传来。
　　“累了吧？” 他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关切。
　　她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他刚才对自己的忽视，只是婚礼过于繁琐，让他乱了章法，但紧接着又听见他说：“等会儿还有几桌重要客人，忍一忍，结束了带你去吃宵夜。”
　　“宵夜”，换做半年前，或许他还会对这个词有所期待，但现在，这后半场大概率是去某个高级会所，继续未完的商业洽谈。
　　他这么说了，就意味着“宵夜”这件事，已经是决定了。
　　平时也就罢了，可今天，是他们的婚礼。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炽热，映着她脸上完美无瑕的妆容。没有人看见，在那层 “无瑕氧气妆” 的掩盖下，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微光。
　　那是梦想与现实碰撞时，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而这道缝隙里，尚未透出光亮，只有一片被盛大喧嚣掩盖的、深不见底的空茫。
　　田也点点头，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想回家”咽了回去。她看着陈锋英挺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对未来商业版图的憧憬，忽然明白，这场婚礼于他而言，或许更像是一个重要的商业里程碑，而她，是这个里程碑上最耀眼的装饰。
　　所以，最重要的日子？呵呵！婚礼之后的事，呵呵。她是“宵夜”的加餐，秀色可餐的餐。
　　用陈锋的话说，做这些，都是为了后面的蜜月旅行。
　　她随他怎么说，因为她现在本身对“蜜月”也没有什么期待了。
　　马尔代夫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度，洒在水屋露台的木质地板上。
　　田也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里，翻着一本早已读不进去的小说。不远处的泳池里，陈锋穿着荧光绿的泳裤，正在教一个金发碧眼的教练玩水上摩托，笑声透过咸湿的海风传来，带着一种外放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
　　这是他们蜜月的第五天。
　　陈锋对一切水上项目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仿佛要把婚礼上耗去的精力都补回来。
　　他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发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里，不是他在深潜时与鱼群合影，就是举着冲浪板站在浪头上，配文永远是“人生就要乘风破浪”之类的励志短句。
　　田也偶尔会出现在照片边缘，穿着漂亮的比基尼，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但那些照片里的她，更像是一个衬托主角的背景板。
　　“田田，过来玩香蕉船！” 陈锋冲她挥手，水珠从他健硕的臂膀上滚落。
　　田也合上书，摇了摇头：“我有点晕，你们玩吧。”
　　她其实不是晕船，只是对这些刺激的项目提不起兴趣。她更想坐在露台边，看印度洋的海水由浅蓝渐变成深蓝，看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只是发呆。
　　陈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头对教练耸耸肩，用中文低声抱怨：“我太太太闷了，跟她出来玩真没意思。”
　　虽然声音不大，但风还是把那些字句吹到了田也耳中。
　　她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掐进了精装书的封皮里。她想起婚前他曾说过，喜欢她安静温婉的样子，说她像一幅需要细细品味的水墨画。可现在，这幅画似乎成了他追求刺激路上的阻碍。
　　其实，有些事她不感兴趣是真的，但是她更不想的是，她得要满足他任何时候的需求。之前她想和他看星空，他拒绝；她和她分享小摊上的稀奇玩意儿，他没兴趣。
　　他想玩的时候，她不想，就是没意思？
　　那她想安静的时候，他在玩，是不是就是很吵闹？
　　事实上，更多的时候，陈锋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窝在水屋的沙发里。把她扔在一边。他想去玩的时候，是他做完了他的事的时候。好像他们的时间，是他来决定的。
　　偶尔她会端着水果盘走过去，想和他分享刚切好的水果，有时候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地产项目数字，有时候则是激烈的游戏画面。但是每次都一样的是他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我忙完这单就来。”
　　他说的“忙完”往往是两三个小时以后，而水果早已氧化成难看的颜色。
　　不过，在他抱着电脑的时候，田也也找到了新的乐趣——刷手机。
　　蜜月的滤镜在日复一日的隔阂中逐渐模糊。
　　对陈锋而言，他不过是换了和换了个环境更好的地方工作，困了累了找些刺激的项目提提神，对田也而言，她只是换了个更好的环境玩手机。
　　当他们回到那套装修豪华却空旷的婚房时，现实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田也第一时间去花市买了一束洋牡丹，粉色的花瓣带着露珠，她小心翼翼地插在客厅的水晶花瓶里。那抹鲜活的色彩让冰冷的空间多了点生气。
　　陈锋下班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花瓶。他皱了皱眉，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买这玩意儿干嘛？过两天就谢了，浪费钱，真奢侈。”
　　浪费钱？
　　田也站在原地，看着那束被打上“万恶资本”标签的洋牡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束花不过百元，还不及他几脚油门的价格。可在他眼里，所有他不喜欢或者不符合他需求的东西，都是“浪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总会在窗台上摆一小盆茉莉，每次开花时，整个屋子都飘着清香。那时的家虽然不大，却充满了烟火气。
　　后来和继母住，她也会时常买些鲜花妆点一番，给家里添点色彩。
　　她早已养成了这种习惯。
　　哪怕在他们领证后住的小房子里，她也总会买些没用的小东西，给家里增加些情趣。
　　那时他也从未有过这番言论。而这里，面积是他们一起之前住过的任何一个房子的好几倍，却像一个精致的酒店套房，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