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14、新生

　　田也从昏迷中醒转，一群人围上来，还是不见陈锋。不一会儿，他才急急忙忙进来，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婴儿保温箱：“妈，你看咱孙子，多精神！”
　　田也望着天花板，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坠，像在数她漏跳的心跳。
　　“老婆，辛苦你了。”他终于转过头。
　　她努力扯起一个浅淡的笑。
　　这时田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他从里面掏出罐蜂蜜：“土的，对伤口好。”
　　他把蜂蜜放在床头柜。
　　“疼吧？”他问。
　　田也摇摇头。
　　田父没有再说什么，可她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看着父亲鬓角的白霜，看着保温箱旁陈锋发朋友圈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枷锁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亲手戴上的。就像此刻她明明疼得喘不过气，却还要对所有人说“我没事”。
　　另一边，练习室的镜子蒙着层白雾，蔚柏对着镜面反复调整动作。
　　一个人走进来丢下份合同：“从今天起，你就叫蔚宴白。这名字有星相，适合出道。”
　　他抬手抹了把汗，水珠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发什么呆？”经纪人把合同拍在他面前，“对了，我以后就是带你的经纪人了。”
　　蔚柏拿起合同。是他期待的出道名额，但违约金那栏的"三千万"像道疤，刻在他十八岁的人生里。
　　“签不签？我还等着找别人呢？你不签，后面有人能顶。”
　　有人顶？蔚柏内心冷笑。
　　上一季本该属于他的舞台，被托舅舅关系塞进来的人硬生生抢走。那人靠着空降机会顺利出道，可舞台拉胯、唱功平平，播出后反响极差，全网吐槽不断，直接拖垮了整个项目。
　　公司这才不得不认清楚现实，再只靠关系、只看背景走不远，组建新团时，必须塞进几个真正有硬实力的人撑场面、稳住口碑。
　　而他的音准、唱功、舞蹈和舞台表现力全是同期断层第一，这才被高层重新捞回来。
　　这本该早属于他的出道名额。再回到他手上，却像种施舍。
　　蔚柏拿起笔签字。像在签一份卖身契。
　　但是，那有怎么样呢？他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能出去，能被看见，才是他现在仅有的选择。
　　经纪人收走合同，递过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蔚宴白’这个名字的签名体，快点练好。现在就练。其它该做的事，都在另一张事项清单里。”
　　经纪人说完这句，就走了。
　　蔚柏坐到一旁桌子上，笔尖划过“蔚宴白”，他的手有些抖。
　　这个新名字，像是开启了他的另一段人生，一个艺人的人生。
　　从今天开始，他要做好“蔚宴白”。
　　深夜的病房很静，只有婴儿的轻哼和输液管的滴答声。田也摸出手机，虽说坐月子不该摸手机，但镇痛泵的打完，药效过了以后，她疼得厉害。
　　比起疼，因为伤口不能翻身，整个后背在难受的顶峰，麻木的边缘，折磨得她睡不了觉。
　　医院的服务很周到，有专业的月子阿姨陪护，所以陈锋没有一直在。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摸手机，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打开微博，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微博了。本身没关注过几个人，她很快看见一个熟悉的风格照——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镜面蒙着白雾，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在鞠躬，配文：“痛，但值得！”
　　这四个字像电流击中了田也。
　　她盯着屏幕，剖腹产伤口的钝痛、后背的麻木、心口的酸涩瞬间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生出一种共鸣——她懂这种痛，更懂这种“值得”背后的隐忍。为了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哪怕疼得整夜难眠，她也觉得这场煎熬有了意义。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她还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关注的这个人，手已经很主动地点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主页。最新的九条动态里，有凌晨五点的练习室自拍，有贴满膏药的脚踝特写，有被前辈泼水后依然挺直的脊梁…… 直到翻到三个月前一张照片，照片里少年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配文“在沙漠中种花”。
　　田也的呼吸骤然停滞。是他。那个她曾经隔着屏幕给予过微光的少年，如今换了名字，却带着同样的倔强，在另一片沙漠里扎根生长。
　　不再叫“蔚蓝与白”，“蔚宴白”，他的新名字。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私信框，敲下一行字：有些花开在沙漠里，不是因为喜欢干旱，是不得不学会在绝境里扎根，但是我们都要相信，沙漠里的花，总会等到雨季。
　　发送键亮起的瞬间，走廊传来陈锋的声音，他在打电话：“王总放心，孩子平安，我这就过去陪您喝几杯……”
　　田也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慢慢锁了屏。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刚刚去见了医生，医生说宝宝各项指标都正常。”陈锋把保温箱推到床边，语气里带着初为人父的雀跃，“你看他的小拳头，跟我一模一样。”
　　“伤口疼不疼？”他终于想起问她，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拿起旁边水杯，“要喝水吗？”
　　田也摇摇头，喉头发紧。那些痛和委屈她想要说，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忙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陈锋松了口气：“那我去隔壁沙发躺会儿，有事叫我。”他说完，却没有走。
　　田也知道他要的答复是什么：“不用了，你不用睡在这里，有月子阿姨在。你回家睡吧，没必要都在这里。”
　　“那好！有事情随时联系我。我不关机，你的手机铃声是专属，我一下就能听出来。”好像怕田也会反悔，陈锋答应得很快。
　　田也闭眼微点头。陈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走了。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田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专属的铃声，温柔的语气，外人看来，是多金又体贴，似乎她再要求其它，就是不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