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天阙》楚雁南飞

99、执拗 国策变了，

　　梁汇许久没说话，沈宴廷目光也在她身上，等她定夺。

　　烧化的烛液啪嗒啪嗒的落在桌子上，外面骤然响起激烈的啪门声。

　　众人一愣，高扬轻轻的抿了一下唇，神色有些慌张。

　　这个点整个豫城都在沉睡，不知有谁会来她这里。她思索了一秒，起身道：“我去看看，你们先待在这里别动。”

　　说着，她提起裙摆，手上挑了一盏灯笼，步履匆匆的走到门边，隔着一扇门轻声道：“谁啊？那么晚了有什么事白天再说吧。”

　　透过外面的月光，男人的影子清晰的映照着门框上。他身上披着玄甲，手中握着钢刀，面色不善，声音听起来有些聒噪：“少废话，快开门！”

　　高扬神色一紧，没想到苏文舟因公徇私，为了抓住梁汇他们不惜派出豫城的府兵。

　　更离谱的是，府兵是用来保护城中百姓的，怎么能由苏文舟随意调遣，为了一己私欲就兴师动众。

　　她皱着眉，又放轻声音：“大哥，屋子里只有我一妇人家。您看这大半夜的我们孤男寡女，若我让你进来，日后怕是会招不少人闲话。”

　　那府兵显然也不是好糊弄的，听她这么说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更加没有耐心：“少废话！我是奉苏大人命令行事的，违令者死！”

　　高扬没法，朝不远之处的梁汇使了个眼色。梁汇会意，赶忙站起身，找了个角落藏好。

　　身旁跟着的暗卫也一翻身溜得没影，高扬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破绽后立马抽开门闩，把人放进来。

　　府兵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垂下眼睛看她：“怎么动作那么慢？莫非房里面藏人了？”

　　高扬面不改色的扯谎：“哪里还有别人啊，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昨日店里面的生意好，关门的时间比平日晚了一些。我家离店有些远，一来一去要浪费不少时间。我思来想去干脆就没回家，直接在店里面歇着了。”

　　府兵没说话，挥了挥手，随即又有五六个人走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的跨过门槛，在屋子里随意翻动东西，那群人把这种行为称为合理的搜索。

　　那些摆得十分整齐的布料都被他们弄得乱糟糟的，镜子也被他们的搞得满是划痕，连角落放布料的的仓库都没有放过。

　　高扬皱了皱眉，她刚看见有个府兵趁行务之便抄走了她放在抽屉里的碎银子。

　　身旁跟着的府兵头头应当也看见了，但很明显是纵容的态度。

　　高扬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朝他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有拆穿。

　　因为知道即便是拆穿对方大概率也会打死不承认，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过去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第二次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她选择老老实实认栽。

　　她双手环胸，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几人在心里骂得狗血淋头，等把这口恶气吐了出去的时候，才装模作样的问：“今夜是怎么了？为何莫名查我们的商铺？”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与她这里相似的动静，看起来遭殃的不止她一个人。

　　府兵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那眼神分明就是懒得搭理。

　　高扬过去和官署的人打过交道，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从自己兜里取出一锭银子，接着长袖的遮拦，塞到对方手中。

　　“大人，我一个妇人家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就是有些好奇，怕是要颁发什么新政策，自己没有准备被人超了去。”

　　府兵头头上下打量她，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随即把收到的银子塞到袖子中，俯下身子在高扬耳旁开口：“倒也不关你们的事，告诉你也无妨。”

　　“是苏大人在府中抓到几个奸细，没想到一不留神让他们给跑了。苏府上下四五十个打手搜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影子，实在没办法苏大人就只能把我们请来了。”

　　高扬故作惊讶的张了张嘴。

　　原来苏文舟胆大包天，为了给徐安报仇，把普天之下身份最尊贵的陛下说成‘奸细’！

　　那府兵又叹了口气，看见他们的人在房里上下搜索了一遍，没什么发现。

　　于是也收回目光，打算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从敞开的门外一溜烟跑进来一个小兵。

　　小兵附在耳旁低语了几句，高扬看见与自己闲聊的府兵目光一滞，随即又将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

　　高扬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抿着唇，轻声问：“怎么了？”

　　府兵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只不过旁边的小兵拉了拉他的衣袖，又给他使了个眼神，看样子是不想让他多说。

　　府兵也不是个多事的，公事公办的开口：“苏大人请你们出去。”

　　高扬不解，于是问：“你们？还有谁？”

　　府兵转身大跨步离开，像是只负责下命令，其余的不归他管。于是高扬一脸懵逼的被剩下的几个官兵带走，还是那个偷她钱的人觉得拿人手短，心里过意不去，才解释了一句。

　　“我们没有找到奸细，苏大人有些生气，觉得是你们在包庇他们。”

　　这条街上基本都是做生意的商人，商人油口滑舌、利欲熏心，怕是那些‘奸细’许了一些小恩小惠就得到他们的包庇了。

　　那人接着又说：“于是就想把你们带过来，一个一个盘问。”

　　高扬皱着眉，大半夜的苏文舟兴师动众的把府兵带过来还不够，还要把他们这群普通人全折磨一遍吗？

　　有点权利还真当自己是霸王了？

　　“对了，你这屋子里没有藏人吧？若是现在交出来苏大人说可以既往不咎。”

　　高扬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窗帘，那正是沈宴廷和梁汇的藏身之处。

　　她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丝线，明明眼前被深色的布料挡住，梁汇还是莫名觉得对方在看她。

　　她动了动耳朵，听见高扬轻松的说：“哪有什么别人啊，这里连下人都没有。经常伺候我的嬷嬷也让我迁回家了，你们不是已经搜了一遍了，还不信吗？”

　　小兵说话的声音很小，听得不是很清晰。

　　脚步声零零散散的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猛地关上了门。

　　“啪”的一声，世界又归于沉寂。

　　梁汇忽然松了一口气，他们与高扬的盟约还没有正式建立，她太担心高扬出尔反尔，趁这个时候阴他们一把。

　　沈宴廷也放下缠在她腰上的手臂，故意贴在她耳旁开口：“趁现在，我们先走吧。”

　　梁汇回眸，神情有些犹豫。

　　暗卫落在他们身边，沈宴廷不明白这个时候她还在犹豫什么，联想到方才被带走的高扬，他又说：“你要和高扬做生意有的是机会，我们还有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后援已经在路上了，本来说好的出城躲一夜，等天一亮他们的人赶到就立刻进城。他们在苏文舟这里栽了一个跟头，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以沈宴廷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会让苏文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带着梁汇蹚这趟浑水，向来信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人第一次尝试到了后悔的滋味。

　　梁汇很轻的眨了下眼，对他说：“高扬说她和苏文舟的关系不好，要是她落在苏文舟手里怕是讨不到什么好。”

　　沈宴廷闻言觉得她在看玩笑，旋即看着梁汇认真的面孔，直接一整个头大：“我亲爱的陛下，刀都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你还想着别人呢？”

　　“更何况，你觉得高扬是那种能让自己吃亏的人吗？苏文舟今夜敢对她做什么，明天高扬就敢让他千百倍的奉还！”

　　高扬以苏文舟难以对付为由与他们结盟，实际上这个理由十分拙劣。她虽没办法直接对苏文舟做些什么，但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也够让他吃一壶的了。

　　她不是没能力，而是主动放低姿态朝他们抛出橄榄枝，意欲与官府建立关系，更深一点来讲，她是想主动归顺朝廷。

　　归于朝廷意思更明显，大梁奉承“重农抑商”的国策，若是公然与一个大商队交好，表达给外面的意思更明显——国策变了，朝廷要往“工商皆本”的层面倾倒了。

　　虽然梁汇早有这个意思，打算回去就找内阁的人谈一谈。时代在改变了，国策不能一成不变，某些方面应该松懈一点了。

　　两人都没有戳穿她的用意，但心里很明白。高扬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手段很拙劣，沈宴廷和梁汇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她不在意，也无所谓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商人嘛，目的达到就行，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

　　本来就是利益交换的人，梁汇他们要钱，高扬要背景，两人都能从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们之间顶多算个合作伙伴，利益是相交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梁汇这个时候却有些莫名的坚持，执着的扯着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我不能牺牲无辜的人为自己做嫁衣。”

　　沈宴廷心里一紧，他看着自己的衣袖被对方拽出了压痕，知道梁汇犯起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着脸，很严肃的说：“我不能拿着你的命为别人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