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天阙》楚雁南飞

98、诚意 高扬拿出的

　　高扬是个利己主义的商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当然，包括这次出手相救。

　　梁汇收回与她对峙的目光，双手环胸，开口道：“目的？”

　　高扬微笑的扫了一眼站在梁汇身后的沈宴廷，对方看样子脸色也不怎么好，但看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暗卫也在一旁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坐在凳子上的只有她和梁汇两个人，说话的也只有他们，其余人皆是沉默着，没人敢插嘴。

　　这才对了嘛，她微微放松肩膀，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谈生意的时候就应该直击重点，最好是让掌权人直接出来与她面谈，其余上不了桌的小喽啰就应该在一旁老老实实的侯着，省得做不了主的人随意说什么耽误她时间。

　　说起来，梁汇的脾气和耐心比她第一次见的时候要差不少，看样子是被苏文舟气得不轻。

　　真是赶巧了，她就是来让对方省心的。

　　高扬薄唇轻启，向前微微探身:“我要你们帮我拿下苏文舟。”

　　商人插手政事？

　　梁汇闻言一愣，脸色越来越差。

　　苏文舟再怎么说也是在职官员，就算要革职也是要走程序的，肯定不能由着高扬的一言堂。

　　房里滴水可闻，暗卫经过专业的训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惹主子不快。

　　沈宴廷不爽的‘啧’了一声，双手搭在梁汇的肩上，带着笑意的开口：“高老板胃口好大啊。”

　　高扬眉头一皱，不难看出沈宴廷与梁汇关系亲密，梁汇对他的耐心和纵容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一直以为那个容貌出众的男人只不过是陛下的男宠，不过是京城到豫城的路途遥远，把他带着打发时间的。

　　但沈宴廷当着她的面、在她带着轻视的目光扫过之后，故意摆出这个亲昵的、略带着占有意味的姿态，是在证明什么？还是在挑衅她？

　　高扬扫过得意洋洋的沈宴廷，心里有些拿不准。

　　梁汇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怒气，从离开苏府到现在越积越多。

　　她皱着眉，言简意赅：“原因？”

　　高扬收回视线，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苏文舟把徐安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我与徐安交恶，自然和苏文舟的关系也不好。”

　　“你们那天端了他在水市的窝点，苏文舟得知消息好本想替他报仇，没想到你们还送上了门。”

　　高扬不明白为什么向来谨慎的人为何如此轻举妄动，本来站着优势地位、手上还握着徐安的筹码，偏偏被他们自己给搞没了。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也是你们今夜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

　　“苏文舟是当官的，牵连众多，我没办法直接对他动手，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底气，拿下苏文舟一个奸佞不废什么劲。”

　　似乎是做好了他们肯定答应的准备，高扬神情淡淡的，眼神却很犀利。

　　沈宴廷闻言笑了，他说：“高老板生意做那么大，连个交好的官员都没有吗？就算官位不一定有苏文舟高，但凑齐几个人对付他一个也不难吧？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来找我们呢？”

　　高扬有点不满意他的插嘴，但显然梁汇纵容着，她再不满也得看着梁汇的面子把人放在眼里。

　　她抬眸看着沈宴廷面带微笑的脸，十拿九稳的心理不知为何裂开一条缝隙。

　　据她调查的，这个男人的身份很神秘，在京中明面上官位不高，但所有人都很畏惧他，发自内心的那种。

　　他能随意进出皇宫不说，还能还不忌惮地怼着朝廷官员，行事作风更是狂得不行。

　　在豫城他有自己的商队，早年也几乎包揽着整个江南的贸易，富得流油。

　　就是近些年佛系经营导致生意差了些，才让他们后起的几个商人钻上漏洞，趁机爬上来，不然江南至今还是他一家独大。

　　钱财、权势他都拥有，但这些对九重阙里的天子来说不过洒洒水。

　　高扬本以为他拥有的这些全然陛下赐予的，他仗着陛下的宠爱，所以才敢那么肆意妄为，也是因为在天子脚下待久了忘记了自己也是普通人。

　　但看着他冷静自若的状态，以及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依旧不慌不忙反问的样子，高扬心里犯起了嘀咕，内心重新匹配他的能力。

　　“沈老板。”高扬谨慎的抬起眼，仔细打量着对方，语气听着急迫，有些咄咄逼人：“您心里不是很明白吗？”

　　她故意叫沈老板，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想表达的就是自己已经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至于具体知道了多少，就要看他们的猜测了。

　　旋即，她又看了一眼梁汇，对方沉默着，指尖轻轻的搭在桌子上。

　　沈宴廷回避她的目光，心里明白她又想故意炸他们，于是谨慎的把问题抛过去，眼神也变得疑惑不解：“我应该明白什么？”

　　高扬咬着牙，知道自己好像在慢慢丧失了主导权，偏偏对方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只能由她被迫吐露真言。

　　“你们是从京城来的，昔日我与赵相独女有过一面之缘。”

　　高扬浅显的提出两个线索，还不放弃‘赎回’自己的主动权。

　　但她没有从沈宴廷或者梁汇眼里看出意外的神情，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丝毫不意外她能说出这些，更像是故意露给她的破绽。

　　高扬心里七上八下，本以为自己掌握着的东西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没想到他们丝毫不买账。

　　沈宴廷还在火上浇油，意欲摧毁她心里的最后防线：“还要试探吗？捞不着一点好还要这样乐此不疲？”

　　高扬捏紧双手，眼神死死的盯着云淡风轻的沈宴廷。她做好了应对梁汇的打算，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男人。

　　“我……”

　　“嗯？怎么不说了？方才不是胆子很大吗？”沈宴廷手指抵在梁汇的肩上，眸子很平静，散着细碎的笑意。

　　高扬还是抿着唇屏住呼吸，像是忽然哑巴了，一切驳斥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宴廷看着她败下阵来，倒是收回咄咄逼人的态度，微笑道：“不是猜出来她的身份吗？怎么不跪下来行礼？”

　　高扬猛得一抬头，没想到自己捧在手里的秘密被这人直接把这事说出来了，不怕暴露身份招来杀身之祸吗？

　　沈宴廷摊着手，饶有兴致的观察高扬的表情，随即坐在了梁汇身旁的凳子上，依旧笑着与她对峙。

　　高扬双手撑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忽然向前探身：“您要是在乎这些虚礼，怕是也坐不上这个位置。我说得没错吧？陛下。”

　　陛下……

　　直到这两个字清清楚楚的从他嘴里吐出来，高扬时刻紧绷的身体才猛得松懈。

　　她把这个秘密憋在心里太久，好像在灾荒中捧着一团美食佳肴，生怕被旁人看到。而路过的高门大户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对她自认为的美食不屑一顾。

　　她太讨厌沈宴廷和梁汇身上高高在上的气焰，从他们轻视的眼神里，她会感觉自己像是路边的野狗，需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即便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江南第一富商，身份也迎来了大换位，但她始终改变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自卑自怯。

　　梁汇看着高扬垂下头的样子，嘴角一勾。她和沈宴廷一个让对方放松警惕一个唱指尖出击，配合的十分默契。

　　高扬忽然抬起头，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不卑不亢的说：“陛下，我们做个生意吧。”

　　这话说得比先前诚恳多了，沈宴廷抬了抬下巴，没为难她：“说来听听。”

　　“苏文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也是见识过了。他欺压百姓、勾结外族，官署上下沆瀣一气，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高扬面色严肃，双腿触地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说这些话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臣女恳求陛下下令缉拿奸佞之臣，还豫城一个蓝天！”

　　豫城官僚体系十分混乱，他们很清楚，上手整治也是早晚的事。

　　高扬在他们面前提出苏文舟的不是，一方面是在催促他们动手，另一面也是为了自己。

　　苏文舟在豫城说一不二，高扬在这里的生意或多或少的会受到限制。既然关系已经交恶了，没有办法修复，那不如重新换人，换一个能与她重新建立友好关系的人。

　　沈宴廷掏了掏耳朵：“别说那么高大上的，你要什么我也知道。你说会拿出自己的诚意，那你的诚意呢？”

　　高扬早已准备好了条件，说起来眼神坚毅，丝毫没有卡顿：“我愿意拿出自己十分之一的经营收入充归国库，完全听从中央的调配，说一不二！”

　　二人心里一惊，江南首富的经营收入不可谓不多，高扬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选择拿出那十分之一，已经算很大一笔钱了。

　　这笔买卖很值，不用估算也能看出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把豫城刺史换掉是假，把自己的商队归于中央的管辖是真。

　　沈宴廷淡声道：“你也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商队，为什么还要把豫城的贸易资源偏向你？我自己挣钱不是更好”

　　高扬找回了自己的底气，声音不卑不亢：“你不喜欢做生意，就算有商队也是完全交给其他人打理，既然如此，那何不交给我？”

　　梁汇忽然出声：“如何证明你的忠心？”

　　高扬视线与她对上，丹凤眼里带着从容和坚毅：“任凭陛下在我身边安插暗卫，我行事若有丝毫不妥，随您出置。”

　　二人沉默了，高扬拿出的诚意和筹码确实让人眼红，她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搭上他们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