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长箭 田武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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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武不敢相信，自己的命就在这么点头之间被别人计划好了。
几乎话音刚落，四周瞬间出现两个黑衣人直直的朝他的方向走来。田武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瞳孔骤缩，他知道对方是来真的，他们是真想把他当成练手的靶子。
田武身材偏瘦，因为惊吓过度没跑几下就被冒出来的黑色侍卫抓住了，他被猛的摁在地上，侧脸着地，周遭有许多戏谑的笑声。
他一直在挣扎，可犹如蜉蝣撼树，越挣扎越无力。
那几个人把他当玩物似的抬起来，游街示众般穿过大半个赌场，把他双手双脚扣在靶子上，用绳子狠狠地绑上。
田武偏头挣扎，恐惧的泪水从他眼眶里止不住掉落。他没有破口大骂，冷静下来后无声的落泪。
不该是这样的。
他后悔莫及，为什么要怀有好奇心来这个会吃人的地方？为什么一赌上头就毫不停手，落到了对方给他设下的陷阱之中？
陷阱？
田武猛得抬头，隔着很远的地方看见自己的那张赌桌。
此时，赌神的庄家正在低声交谈，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的陈氏兄妹。
大脑几乎在一瞬间理清了一切，他颤抖着唇，有些不敢相信。
好像不是他运气不好。
是赌神早已和庄家站到了同一站线！
无数回忆朝他涌来，他环视四周，看见了最开始追捧他的瘦小男人。此刻，他正跟在别人后面拍马屁；庄家和赌客眉眼传情，实际上是他们私下里传递消息。
这里的一切就像牢笼，从他们踏进赌场那一刻起，他们就都是牢笼中人。
陈氏兄妹缓缓走来，田武感觉大脑一阵眩晕，他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动着嘴巴喊：“不……我被骗了，我被做局了！”
没有人理他，因为事不关己。
田武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刻调转了话题，剑指眉心：“我们都被做局了！这都是赌场的套路！今天被绑在这里的是我，明天就可能是你们！”
这仿佛是他临终前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拼命的呼喊出声，即便拉扯嗓子带来剧烈痛疼也没有停止。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停，这是唯一能自救的机会。如果下面有和他一样的赌客迷途知返，和他站在一起反抗赌场的压迫，这就是他赌的一线生机。
虽然几率渺茫，但他必须尝试。
可能是他的喊叫声过于激烈人心，下面还真有停了动作，昂着头，问他什么意思。
赌神一瞬间皱下了眉，用眼睛无声催促陈氏兄妹。
姓陈的男人快走几步，像风似的出现在田武面前。
田武大声嚷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越来越多人群聚集在空地上，他讲得唾沫横飞，别管有没有逻辑，吸引人就好。
不一会就有人扯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说赌场有诈？田武听到了但没回应，一门心思的装傻。
是了，他没有证据，只是靠直觉判断的。
但凭什么让其他人相信他的直觉？
田武眉眼一沉，实在撑不住后只能编造一些谎言获取大众的信任：“我……我亲眼看到的！我看见赌神把我强行摁在赌桌上，不让我下场，还和庄家暗通曲目！庄家还偷偷地向他传递骰子信息！”
“啊。”
众人心里一惊，眼神扫过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的赌神。
他平衡不好，走路有些不稳，但面上绝无恼意，看起来丝毫不虚。
他握拳，低咳几声抵在嘴唇上，不急不缓的回答：“这位小友赌技不佳，胡搅蛮缠的功夫倒是一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钱还想直接走，哪有这种道理？”
田武像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偃旗息鼓，他狡辩：“那是因为你们一起和我做局！”
“哦。”赌神微笑的摊手，“证据呢？凡是要讲究个证据吧，不然就是诬陷。”
田武不动了。
他就是苦于没有证据，不然绝不可能受制于人。
赌神这么些年积累的名声派上了用场，他坐赌桌那么多年不是第一次被质疑，但每一次都能化解，所以站他的人要比与他对立的多的多。
田武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逼急了才说一句：“他连赢了那么多局，这分明不合常理！”
赌神闻言噗呲一笑，过去确实有人怀疑他的技术。可他就是这么百战百胜，狠狠地打了那些人的脸。
就算有人说他作弊，可都拿不出证据，经过他人的有意引导，这反而变成他‘成神’之路的挫折。
赌神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玩不起的小辈。”
“诸位。”他扬了扬声音，对围观的人群大声道：“赌场有规矩：不清偿不许离开。而这个人赌瘾犯了欠下高额赔注不说，还偷奸耍滑反咬一口。诸位说说就这种人，配不配留在我们赌场？”
人群最爱凑热闹，闻言齐声一句：“不配——”
赌神点了点头，朝田武的方向看过去，又说：“欠债还钱，没钱偿命。这就是我们的规矩。我年纪大了，难得生出善心，还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说着，他侧了侧身，让众人更能看清站在他身侧的陈公子。
陈公子剑眉星目，头顶橙黄色的煤油灯直挺挺地打下来都不能削弱他眉眼间的锋利。
他右手拿着弓箭，垂眸扫了一下，又用手指弹了下弓弦，发出清脆的声响。
赌神轻飘飘的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力气不够，所以特地请了陈公子帮忙。可这位小友非但不领情还倒打一耙，真是让人心寒啊。”
人群发出刺耳的声音，田武听到不少人说他不知好歹，把赌神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在心里唾弃一声：去他妈的好心，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杀戮，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人难当，我也不想伺候。不然就由陈公子蒙眼射三箭，活着或者死了全看这位小友的命数，诸位看来如何？”
“好——”
众人拍掌回应，一下子把赌场的气氛烘托到了高潮。
田武紧紧的攥着手掌，眼神瞪得很大。他张了张口，想说‘不’。
可因为恐惧，喉咙里面像被棉花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瞪得像铜铃一般的双眼预示着他的不满。
赌神回头望了他一样，挺意外他没反驳。于是巧妙的运用这一点，对众人说：“瞧，这位小友也同意了我的提议。”
田武虽然失声了，但脑子还在转，他还能思考。自己像个畜生一样被绑在案台上供人欣赏，嘴唇颤抖得像糠筛一样，但无人理会他的愤怒。
“既如此，那请陈公子动手吧。”他往后退了一步，朝男人点了点头。
陈公子微微颔首，随手取出一条黑布，三两下系在脑后。
看他拉弓的架势就能看出他是习武之辈，只不过因为蒙面，准头差了一点。弓箭没有瞄准田武的头颅或者心脏，而是偏了一些。
可惜了。
有人心里叹了一声，但没开口说什么。
只听“嗖”的一声，弓箭离弦而出，朝田武的方向掠去。
如众人所料，弓箭没有射中心脏，反而直直射在了他的手心。
“啊——”
田武发出一声嘶吼，鲜血顺着手纹缓缓流淌在地上。他疼的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被射穿的右手，心里既悲哀又痛苦。
这还只是第一箭。
接下来还有两剑。
他能看见这位陈公子侧身而立在，一剑射偏连哼都没哼一声。田武知道自己的命在他手里就像阿猫阿狗一样，就算再怎么手艺不佳也不用承受后果。
陈公子没有停顿，弓腿弯身，立刻射出了第二箭。
先前弓箭射出去的方向偏右，现在是偏左。就在众人以为这跟箭实在太脱离轨道，几乎要脱靶的时候，弓箭闷得一声，再次刺进□□。
又是一声激烈的惨叫，田武偏头，看见这跟箭射进了自己的左手。
先前的右手，现在是左右，一左一右两个手鲜血淋漓，都刺入了三棱柱一般的尖刺。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然而弓箭刺穿手掌的力度也不容小觑。若是今夜真的有幸逃脱，那照这个伤势，不知道回到府中还有没有救。
他抬着头，恶狠狠的在人群之中寻找赌神的身影。赌神个子矮小，像洗涤过度缩水的布料一般，整个人都是皱巴巴的。和周围那些鲜明光亮的生命来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痛疼让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面有些血味。在这一刻，他弄清楚了赌神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戏。
那残缺的臂膀终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年轻又鲜活的生命比起来，他的苍老与残疾更显得可悲。
于是他想报复，想让所有人都尝尝他的感受。
他会在人群之中挑选自己认为合适的目标，年轻的、张扬的、有活力的，谁让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可悲，谁就是他要选中之人。
田武耷拉着脑袋，他明白了。是自己对他的恶意让对方发觉，于是招来了杀人之祸，
眼泪像暴雨一样落下，把前因后果思索完毕，他就已经能猜到自己的处境。
他会死在赌场里。
身体忍不住发抖，不是痛的，是后悔。
人在知道自己死的时候，关于过去的记忆会走马观花的在自己脑中过一遍。
田武眨了眨眼，脑中印出来的第一个印象是关于他的母亲，然后是未过门的妻子，再然后是慈祥的祖母，最后是对他要求一向严格的父亲。
死到临头，他已经原谅了过去遭遇的所有挫折，唯独今夜的一切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他没有怨恨陈氏兄妹，而是死死的盯着站在原地无辜摊手的赌神。
这个才是他要报复的人。
余光瞥到陈公子再次拉开弓，他忽然哈哈大笑，声音穿过一整个赌场，笑声像乌鸦临死前为自己演奏的悲鸣的歌声一般嘶哑刺耳。
他笑得狰狞又张狂，心里十分不服气。他接受不了自己就这样死去，他一定会来报仇的！
被破坏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哑，活像地狱里的恶魔低语。人常说，人只有经历挫折才会长大，此刻，田武感觉自己涅槃重生，过去的那些小心眼的妒忌被抛之脑后，属于他的世界只剩下更为暴烈的太阳。
只可惜这个年轻的、涅槃一般的生命还没活多久就会与世长辞。
但即便只是片刻时间，他也会嘶鸣出来，让那些人听到他反抗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猛得吐出卡在喉间的黑血。牙齿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也被污血沾染了。
但他毫无顾忌，用时断时好的声音说：“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你们所有欺负过我的人一个都别想拐跑！尤其是你哈哈哈哈……”
撕裂的笑声充斥在整个空间，有人已经对这个男人改观，也有人觉得他可怜罪不至此，但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任谁都救不了他。
最后一根长箭掠风而过，弓弦反射出猎猎悲鸣。
忽得一阵闷声，长箭直直射进心脏。田武剧烈挣扎了不过一秒，随后便没了动静。
他眼睛瞪得依旧很大，鲜血从胸腔里溢出来，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血红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田武死了，死在了赌场的靶子上。
两根长箭刺穿了他的左右手，一根长箭刺入心脏。
他只来得及说出诅咒，连遗言都没有，就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长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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