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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水倒 一个江南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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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刺入田武心脏的那一刻,梁汇猛得闭上了眼睛,好像不忍看到这一幕。
她捏紧手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男人脸上缓缓落下的血色泪珠,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悲悯是她改不掉的弱点,即便是面对自作自受的赌徒,心中也免不了刺痛。
方才那三箭射得奇妙,两根瞄准着手心,一只直取心脏。
看陈公子皱着眉,犹豫着调整方向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无意之举。细看之后才发现,他就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在故意折磨田武 ,明明闭上眼睛也可以直直刺入心脏,可他偏偏先射进手掌,拉长了他的受虐时间。
杀生但不虐生,这是梁汇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她迫不得已杀人的时候都是一剑封喉,尽可能降低他人的痛感和所受的折磨。
可那个人蔑视生命,残忍至极。
梁汇回头望去,赵玉媛和裴云川表情都很平淡。他们都是世家出身,这种杀戮他们怕是从小看到大,对比起来竟是自己的反应更大。
沈宴廷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只是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轻轻的抵住她的肩膀,放低声音道:“你回头,看后上方。”
梁汇一头雾水,但知道沈宴廷说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不疑有他的回眸,盯着二楼半封闭的楼层。
那是一连串的窗户,看起来是封死的状态。只是中间的一扇窗口有隐隐绰绰的光亮,还有来回走动的黑色影子。
她一眼就看出那里有人,只是怕被对方发觉,没看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她暗暗地拉着沈宴廷的袖子,问他:“那是什么人?”
二楼视角极好又隐蔽,坐在那里的人定然是有身份的。
可赌神在他们的视线之下,每一个细微表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一眼都没有往上面望去,大概是真不知道上方还有这样一个空间。
如果大名鼎鼎的赌神都不知晓的地方,那还有谁能有资格坐呢?
沈宴廷靠在她耳边,吐出一丝热气。他动了动唇,声音压的很低:“我猜是赌场的老板。”
梁汇心里也觉得他猜的不九不离十,说起来他们今夜来到水市的最初目的,就是查清水市上所有的作奸犯科之事,然后把赌场以及水市背后的老板给揪出来。
毕竟在他的管辖之下,水市屡屡触犯禁令,她身为皇室定然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梁汇深呼出一口气,淡声道:“那你打算怎么把他揪出来?”
她环顾四周,二楼连个能攀上去的梯子都没有,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上去的。
沈宴廷眯着眼睛,噙着笑:“既然我们上不去,那就把他逼下来。”
梁汇回眸,做了个口型:怎么逼?别打草惊蛇了。
沈宴廷挑着眉:“放心,我心里有数。”
二人在这里打哑谜,可把站在一旁的赵玉媛和裴云川愁坏了。他们说话时贴得太近,看起来就是亲密的情侣,身体几乎要黏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开。
沈宴廷在陛下耳旁悄悄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是看梁汇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的表情,嘴角抽了抽,识趣的移开视线。
这不移开还好,一移开就看到了赌场的人在清理靶子上的尸体。
田武眼睛死死的瞪着某一处,那正是赌神最后站着的位置。他张着嘴,死不瞑目,尸体看起来太过凄惨,二人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
赌场里死人对其他人来说太常见了。
众人只被田武临死之前的诅咒惊了一瞬,也没真信,反而耸耸肩不在意的扬了扬眉,没过一会就各自回到自己先前的赌桌上,重新开下一局。
赵玉媛视力好,余光掠过赌场的时候还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确定没有眼花,随后便拉了裴云川的衣袖,瘪着眉问:“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那个江南首富?”
裴云川望过去,疑惑的挑了挑眉:“还真的。”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看高扬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八成也不是习武之人。一个女子,身份特殊,代表着着巨大的金钱和利益,她来赌场这种吃人的地方,不怕遇到些什么无耻之徒吗?
二人给沈宴廷梁汇递了这个消息,他们闻言也是一惊,目光望到她形单影只的身影。
几人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想起初入水市,她靠近他们四人想和他们结伴而行的事。
据她自己介绍,她叫高扬。
高扬直直的望向前方,没有理会旁边赌瘾发作死匍匐在她腿下借钱的男人,也没有理会周围传递过来的打量的目光,而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像是在搜寻什么,也像在确认方向。
不像初入赌场的新人那般对什么都觉得新奇,也不像老手那样稳重直击目标。
她左看右看,目光划过身边众人的面庞,微微弯眉,像是在思索。
一个江南首富,来到乌烟瘴气的赌场不像为了谈生意的,更像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来的。
高扬和他们乘坐同一艘船来到水市,他们还在赌场外面的水市上逛了逛,浪费了不少时间。
若是说她真为了寻什么而来,仔细思考下也站不住脚。
毕竟能让她亲自出马的情况定然危急,不可能前前后后浪费时间,一定是有了目标之后武断的直接到这里了。
沈宴廷思索的间隙,梁汇忽然向前迈一步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沈宴廷恍惚的抬头,听到她沉声道:“那儿的人不见了。”
他眉眼一扬,悄无声息的回头,瞧见上面的黑影确实消失了,只剩下蜡烛散发的荧黄色的光晕。
还真不见了。
他挑了挑眉。
真有意思,高扬一出来,上面的人立刻就消失了。
像是故意等高扬现身似的。
若是他们推断没错,高扬与赌场老板私下认识的概率极大。
几乎是高扬一现身,向来俯瞰全局、谨小慎微的赌场老板也不谨慎了、也不藏了、更不装了,直接水灵灵的从上面消失了。
沈宴廷笑了一下,觉得高扬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估计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身后其他繁琐的人际圈。
梁汇也有了些许兴趣,两人交换个眼神,都有些想在这里会会她的意思。还没等他们走向前,高扬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前。
“好巧啊,又遇见你们了。”高扬笑得很甜,整个人身上没有一丝警惕的气场,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是龙潭虎穴,冷静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梁汇弯着眉,也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好巧,高姑娘怎么来这里了?”
高扬面上带着没散开的笑:“看这里人很多,来凑凑热闹。”说着,她把问题又原封不动的抛了回去:“你们呢?来这里做什么?”
梁汇与她对上视线,发现对方的瞳孔中清晰的印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人回答的滴水不漏,既不说这里是赌场,也不说目的,反而轻飘飘的敷衍一句‘来凑热闹’,若是日后官府前来调查,也能落得个清白之身。
真是一环扣一环,把答案虚化,既不具体也不细节,真是聪明极了。
梁汇眸光一闪,没有打马虎眼,反而直接了当的说:“听说这里有个赌场,我们几个没见过,特地来瞧瞧。”
如梁汇所料,高扬立刻张大嘴巴,做出一脸震惊的模样:“这里竟然是赌场吗?我不知道……”
“哎,我们本以为这里只是叫做‘赌场’作为噱头,里面和外面的酒楼饭店一样,没想到这还真干些赌钱杀人的勾当!大梁律例严厉禁止此事,他们这般肆意妄为还有没有王法了?!”
梁汇声音带着压抑的气愤,还有着一丝浅浅的试探:“我与朋友这就打算离开,高小姐一个人待在这里怕是危险,不如与我们同行?”
高扬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后便低垂着睫毛,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抑一扬的表情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细腻入微的表演方式和优伶比也毫不逊色。
梁汇顺水推舟问她怎么了。
高扬吸了口气,没开口说话就被一道高昂的声音打断。
“高老板——”那是一道男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高扬回眸,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朝她一步一步的走来。
男人步子平稳,面上带着张扬又是笑意。等贴近了才站到高扬身边,不轻不淡的说:“我等了你很久,也不见你来寻我。所以只能用了些小手段,请您过来一趟了。”
高扬双手握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梁汇无声的退出了他们二人的对峙。
男人忽然出现,说出一些看似威胁的话。可高扬也不是好惹的,和面对他们的时候状态完全不一样。
刚开始,孰对孰错一无所知,贸然站队恐怕会坏了事。
沈宴廷给她使了个眼色,梁汇慢吞吞的挪了过去,瞟了一眼二楼窗台,果不其然,那里还是空无一人。
梁汇打量着那个男人身上的锦衣华服,和这个灰扑扑的赌场格格不入。再加上高扬憋屈却倔强的眼神,男人的身份十分显而易见了。
沈宴廷忽然半搂着她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像叹了口气,只是一口气中掺杂着几句话:“看不出来,这个人那么年轻。”
梁汇被他搂习惯了,身上的痒痒肉已经没有感觉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话上,闻言止不住点点头。
是的,赌场的老板确实太年轻了,看样子只和他们一般大。眉眼间的张扬和嚣张毫不遮掩,和沈宴廷早些年在京城为非作歹时一摸一样。
其实高扬也很年轻,看样子只比他们年长几岁,但相处起来像是同龄人一样舒适。
这么两个人关系一看就不一般,且都身份贵重,手上握着大量的财富,社会地位极高。
既如此,那他们是故交还是旧识?是朋友还是仇人?
梁汇有些难以判断,因为男人行为举止看起来过分亲密,高扬又看起来十分抵触与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