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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赌神 这些躲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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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汇面色沉静,看起来根本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眼里。沈宴廷站在她旁旁,眉头是垂着的,表情很淡,看起来也不过是发生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件事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过去。
他们会用自己的方法让他把该说的话吐出来。
裴云川他们来的比较晚,一上来就赶上沈宴廷拿钱砸人,脸色都是懵逼的。
明明离开了没一会,怎么往这个桥段发展了?于是压住心中好奇,等人走远了才低着声音问:“怎么了?方才那人是谁?”
沈宴廷叹了口气,提步往前走,说:“没谁,你们别管了,先进去吧。”
裴云川和赵玉媛对视一眼,识相的没有往下问。
离他们不过几步的路,赌场就在眼前。
这位于水市最里面,因为有杂七杂八的物件遮掩,从外面看并不明显。
赌场的外观很破旧,从里面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息,靠近就让人退避三舍。
梁汇嗅觉灵敏,稍一靠近就忍不住皱眉,拿袖子挡着鼻尖,偏头叹了口气。赵玉媛闻着也不太舒服,捂着胸口干呕了几声,生理性泪水都被逼出来了。
“像是人和牲畜的血液混在一起放了很久,既不透风也没有及时被清理,发酵之后形成的味道。”沈宴廷皱着眉,忍不住问:“在这里待这里久了,真不会生病吗?”
里面有多少脏东西真是不敢想,偏偏那么多人千方百计的涌进去,真是要钱不要命。
他不明白,明明赌场盈利那么高,这里的老板为什么不能找人把这里清洁一下?就算不翻新搞得金碧辉煌的,至少也得让人有走进去的兴趣吧。
裴云川闻言轻轻的叹了口气,因为捂住口鼻,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没办法,来这里的基本都是亡命之徒,要钱不要命的,怎么会在意这些。”
众人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一路上所见所闻,只要提到关于赌场老板,大家对他的评价只有‘活阎王’三个字。
有人说他是被逼疯了的可怜人,行事作风疯疯癫癫的,视人命如草芥。
他喜欢看死到临头的人绝地求生,拼尽全身力气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但绝境之所以被称为绝境,是因为大多数人在那种环境下只有等死的份。
赌博、下注,高高扬起的双手与凄惨倒在地上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活下来人生会翻盘,死去了命运就到此为止。
他们横死的身躯会成为勇士的垫脚石,因为这世间总会有人会横刀策马、大胜而归,功成身退。
四人进去时正是赌场最热闹的时候。
无数人围着赌桌押大押小,众人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那个摇摇晃晃的骰子,等它稳住躯体,一面朝上停在桌子上,昭示着这场赌局的结果。
人群静默一秒,这是给他们的反应时间,随后瞬间爆发出雷鸣的声音,好坏参半,有人欢喜有人愁。
赌博就是一场有输有赢的游戏,玩的是概率和运气。但多数赌场都会在赌具上动手脚,由庄家控制成功几率,想让谁赢谁就能赢。
没亲自坐上赌局,很难感同身受,更难以发觉这里的赌具是否被动了手脚。不过看着那个总是停在单数的骰子,心中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
这里能玩的样式很多,自然不止有比大小。
梁汇眼睛一转,看到了旁边有贵族子弟常玩的斗鸡和牌九,更远的地方地上还摆着弓箭和靶子。她扫了一眼,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只是看着上面未干的血迹,隐隐的有些心悸。
今日的赌场看起来十分热闹,连聚在里面的人都比往日多了些。
漂亮妖娆的女人和窈窕温和的男人齐齐站成一排,手中举着托盘,微笑的看着前来下注的客人。
旁边又开了一个新的赌桌,还没等庄家坐稳,就被人群迅速围了起来。
四人刚好站在赌桌旁边,没来得及退出去,就被从外面涌进来的人群堵在了里面。干脆也没抵抗,既来之则安之,打算也跟着下注试试。
庄家拿着三个骰子和一个骰蛊,笑盈盈的举在手中,扬声道:“买定离手,不退不换,诸位客官,请——”
围观群众纷纷掏出自己的赌注,有的有的喊单,有的喊双。
二分之一的概率,三个骰子能组成的结果不过四种——全单、全双、一单两双、一双两单,这是看运气的一局,看起来十分公平。
沈宴廷跟着把不多不少的五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回头问他们三个要压什么。
梁汇无感发达,已经被这里臭气冲天的气味熏的头脑发蒙,连脑子的运转速度都慢了许多,压根顾不上这个小小的赌局。
她摆了摆手,说了句随意,丝毫没有顾及大梁律法上严明禁止朝廷官府禁止私下参与赌博这一项。
赵玉媛的状态也不怎么好,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
唯独裴云川兴致很大,他上次来的时候记得自己御史大夫之子、天下文人先锋的身份,怕被人认出来没有随意下场,心却被勾的痒痒的。
这次难得有人带着,陛下也不管,他兴致勃勃的探出头,说压单。反正这次有人付钱,他打算要好好的观摩一下赌局背后的奥秘。
庄家摇了摇蛊,温和的笑道:“还有没有要下注或加注的,我要开了哦。”
“慢着!”她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一道厚重的声音。众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默默地让出中间的道路,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人群之间是止不住的窃窃私语,沈宴廷撇了那人一眼,随后沉默着,心中有几分疑惑——
赌神来了。
裴云川当初在岸边和他们介绍过这个看起来有些面善的小老头,也说过他近些年几乎不再参与赌局,只是偶尔出现在赌场,看着人群为赚回自己的筹码奋不顾身的样子。
赌神形容枯槁,满头尽是花白的头发,脸上也布满了皱纹。
他年纪很大了,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小,走得也很慢,花了好一会时间才走到赌桌前。
但大家都在等着他,像裴云川这个外地人都听过他的故事,这些常客自然耳熟能详。
老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路边的乞丐一样,被人抛弃后无所依靠,要是把他扔进人群,任谁都想不出他的身份。
他一只胳膊空荡荡,另一只手搭在桌前,从袖中取出荷包放在桌子上,不轻不淡的开口:“十两,我压单。”
沈宴廷挑了挑眉,好巧,和他们压的一样。
庄家考虑到他行动不便,亲自取出荷包放在一大堆赌注之中,随后又看了一眼人群:“还有人要下注吗?”
后面确实又有不少几人跟着他下注,齐齐压了单。
众人先前都认为这是个公平的、只看概率的游戏,可赌神之名大燥,大家心里对这个人的信服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他的出现好像就代表了答案。
先前压双的人有些难受,像是考完试和成绩要好的人对答案,得出与之不同的结果。即便那时候标准答案还没有出来,他们心里就已经认定自己是错误的了。
现场好多人都抱有这种心态,明明还未开蛊,他们就认定自己已经输了。一边想临时变注,一边庆幸刚开始的赌局,筹码没有翻倍,下的注也不多。
庄家等所有人下注完毕后拿开骰蛊,里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三个筛子,刚好是两个单数一个双数,他们赢了。
沈宴廷收了呗推到他面前的银子,没有妄下结论,等人群纷纷拿到自己赢的赌注后,下一局开始。
赌神面色不动,没有接过自己的应得的银子,反而淡淡的说:“加上本金和彩头,应该能凑得齐下一局的翻倍。”
庄家微笑的点了点头,知道他这是默认参与全局的意思。随后又把三颗骰子放进筛蛊,在空中摇了几下打乱顺序,随后又一次倒扣在桌面上。
“我压双数。”赌神轻飘飘一句,随后就把位子让给了别人。
他的话就像学霸当众公开答案一样,没有人不信。众人齐齐把自己刚赢的彩头加本金投入下一场赌局,即便这次赌注输赢翻倍也丝毫不在意。
唯一有两个与之相反压单数的,一个是沈宴廷,一个是个长得特别高但身材特别瘦的男人。
那人应该也是第一次踏进赌场,行事看起来有些生疏,但人生得傲气。梁汇观察过,自从赌神来到这里坐下之后,他朝人家至少翻了三次白眼,看样子十分不服。
不错。
男人心里冷哼,他从周边人发光的眼睛中听说到关于赌神的故事,心中生出不屑。
赌神?
就他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
田武吐出一口气,心里想着:我看非也。
于是他故意和对方反其道而行,明明自己也是靠运气猜测的结果,输赢都是看运气的。可能是方才赢了几局给了他自信,让他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可以和赌神掰掰手腕。
他身上专属于纨绔子弟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场很是熟悉,梁汇轻轻一瞟就能知道他非富即贵的家世。偏偏这个地方不能带侍从或下人,看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友之类的,估计是得到这里的消息,好奇之下一个人来的。
真是找死。
梁汇心里默默地叹一句,这些躲在长辈庇护下长大的孩子,究竟什么时候能认识到这世间的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