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天阙》楚雁南飞

77、下注 田武冷哼一

　　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之前赢得彩头，一摞摞的堆得很高。

　　朝中禁赌，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娱乐，看别人玩了几把后自己去试了试，没费什么力气就连赢好几局。

　　有人遇事会先入为主，只要刚开头顺遂，就会觉得之后也不是什么难事。

　　田武就是如此。

　　他看自己赢得如此轻松，难免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就连周围的赌客都发自内心的赞赏他，说他是新一届‘赌神’，未来难以估量。

　　田武心里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没想就来了个真神。

　　世间最忌讳山中有二虎，人被奉承的久了就会变得嚣张跋扈，即便脱离了熟悉的成长环境也难以规避这种心理。

　　田武心里难免生气，明明自己的成神之路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就忽然冒出个人打断了？就连方才跟在他身后下注的人都倒戈到了对面，和当初吹嘘自己一样吹嘘着对方。

　　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

　　他心里发气，站到了那人的对面，手中拿着第一局赢得的彩头，心中不屑：看，上一局我下的比他早，不也是赢了吗？

　　切，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田武上半身倚在赌桌上，催促着庄家开蛊。庄家微微一笑，确定没有人下注后，单手一扬，摘开了骰蛊。

　　两双一单。

　　人群齐声一喝，唯一输的两个人，沈宴廷无所谓的笑了笑，愿赌服输的交上本金和赔彩。

　　田武气不打一处，猛一拍赌桌——这还是他今晚第一次翻车，看来这个赌神确实有些东西。

　　他抵上赔彩，在心里冷笑一声，有些东西就有些东西吧。小爷今天还非得和你杠上了，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个反其道而行的人手头并不缺钱。

　　沈宴廷表现得兴致缺缺，丝毫没把这些银子放在心上。田武虽然心里生气，却也没把钱当回事，当即就交出来之前赢得全部筹码当做赔彩，腰间的荷包里面还有不少他带来的本金。

　　这一局结束后，身边的人或多或少的都赚了些。有的人点到即止，剩下的赌局没有参与，有的人气势勃勃，想要沾着赌神的光大赢特赢。

　　田武摸到了腰上的荷包，随手抽出一锭银子放在赌台。

　　庄家摇着手中的筛子，笑得很甜。只听砰的一声，骰蛊被倒扣在赌台上，庄家伸出手，微笑的看着众人，道：“买定离手。”

　　这一局赌注翻了三倍，胜者不止能拿回本金，还能赢三倍彩头；输者同样也要给付三倍赔彩。

　　往后开的局，赌注会越来越大，随着局数的增加而翻倍。

　　有的老手已经谨慎的收手了，对经常混迹于赌场的人来讲，运气不是长久存在的。借着东风，赢几局之后点到即止就差不多了，切记不能贪，否则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但田武很明显是赌上头了，越挫越勇，丝毫没有停手的节奏。

　　这桌真是鱼龙混杂，有几个真的新手一头雾水的跟着下注，还有赌场请来的托搅浑水。

　　三局下来，有心之人已经露出了尾巴。沈宴廷没有跟着继续赌，而是占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无声的观察所有人。

　　第三局，田武再次故意和赌神选了相反的注，毫无疑问的又输了。

　　连输三局，他心里有些不服气。从荷包里面又掏出几锭银子，一掌拍在桌子上，喝道：“再来！”

　　赌场请的托和庄主交换个眼神，心里给这个傻乎乎的愣头青评了个等级。

　　他被赌神潜移默化的激将法搞混了头，即便没有托的推波助力，还是一门心思地想证明自己。

　　几个托对视一眼，打着手势退出了这桌赌局。没必要为这种人浪费时间，即便他们不出手这种人也会把自己绕进去，不如去其他桌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几波人群接连离开，这桌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起来。不少新手犹豫之下跟着退出，唯独赌神安然不动，眼神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浑浊。

　　他单手捏着自己面前堆满的筹码，那具残缺的身体仿佛风吹一下就倒了。他朝庄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庄主悄无声息的颔首，又朝田武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动作很细微也很隐蔽，再加上赌场时而昏暗、时而亮堂的灯光，如果不是有心之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巧了，沈宴廷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等他注意到赌神和庄主暗通曲目的眼神后之后，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为什么赌神能百战百胜？因为早就和赌场的人同仇敌忾了。

　　为什么人群总是会不合时宜的逼田武一把，久而久之把他逼到骑虎难下的地步？因为他们都是一派的，而赌桌上唯一一个‘别人’就是田武。

　　田武像一块散发着芬香的蛋糕，好多人看中了这块肥肉，因为一个人难以拿下，所以他们选择合作。

　　这公子哥也是倒霉，难得自己出趟门，刚巧碰上自己的专属杀猪盘了。

　　沈宴廷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和梁汇示意。

　　梁汇无声的点了点头，二人怕周围有耳力不凡的习武之人，再小的声音也会走漏风音，干脆直接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交汇。

　　好在他们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更巧的是，沈宴廷在悄无声息的观察赌神和庄主；梁汇也在暗中观察被做局的田武，二人没有商量却分工明确，灵魂之间的默契配合也不过如此了。

　　那波人已经确定了对象，接下来就好运作了。

　　庄主又开了几局，几乎只有赌神、田武和寥寥几个人参加。田武过去的运气一直不错，可今天他在这个坑里一下子栽了好几次，他有些不认邪，赌的更加激动。

　　荷包里面的银子越来越少，他沉浸在心脏快速跳动的激动中，根本没有发觉。

　　赌神发觉时机到了，该到自己出马了，于是便直起身子，慢慢的移到田武身旁。

　　“小伙子，我发现只有你从头跟到尾。”他说一句话时咳了两声，身体像漏风的衣服，被大风吹得左摇右摆，给人留下一个虚弱的印象。

　　田武不喜欢他，从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

　　他像是被踩着尾巴的小狗，闻言立马大声嚷嚷：“谁跟你了？我明明从头到尾和你完全不一样好吧。”

　　老人闻言笑了起来，声音很沉闷：“我就说你小子在偷偷观察我吧。”

　　田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不想承认。

　　他确实在和赌神唱反调，说到原因也讲不清楚，可能就是看他过于风光心里有些嫉妒，以至于一直默默的和他计较？

　　赌神没有问他原因，只是淡淡的坐到他身边，道：“我也好久没赌了，大家常叫我赌神，其实我也就是个普通人。今日与你一见如故，想坐下来陪你好好玩玩。”

　　说着，他扬起手，吩咐庄家开下一局。

　　“不如接下来就我们两个赌，本金翻四倍，输得赔四倍，如何？”

　　田武不着他的道：“我凭什么和你赌？”

　　赌神眼神一暗，扶着桌子站起身，没有坚持，只是淡淡的道：“那算了，我老人家难得有些兴趣，不赌就算啦。”

　　赌神之名威在四方，即便托儿离开，站在这里围观赌局的人也不少。

　　只不过他们也瞧中了这局直接的奥秘，围观的多，下场的却没几个。

　　如今听到赌神亲自邀约，更是证实了心中猜想，面上却摆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因为那个愣头青没一下子答应下来，接下来可能没有乐子看了。

　　人人都喜欢看戏，却没人愿意戏剧中的小丑的。但总有人喜欢劝别人当小丑，拉着摇摆不定的人误入歧途。

　　人群在听到田武的拒绝后一下子焉了，他们齐整的哀叹一声，有人自发坐到田武身边劝他：

　　“哎呀兄弟，你知道你拒绝了谁的邀请吗？那可是赌神啊！”

　　“赌神亲自邀你，说对你有兴趣，说明你很有潜力啊小伙子。”

　　“我听你拒绝真是震惊死了，没人会拒绝赌神抛来的橄榄枝，说不定，你就会成为下一个赌神呢？”

　　“人人都喜欢少年屠龙的故事？你想不想成为故事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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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人一声接着一声的有力劝告，田武感觉自己脑中溜进去一只蜻蜓，整天嗡嗡嗡扑扇着翅膀，吵得人头疼。

　　但有些人说话确实说到了点上，他确实想要成名。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凭什么有赌神之名？就因为只是运气好赢了几局？

　　真是太荒谬了。

　　田武冷哼一声，知道证明自己的最佳办法就是踩着过去的‘神’上位。

　　如果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传说中的赌神，如果他在赌局中大杀四方……他在心里预想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那这样的话，赌神之位岂不就是他的了？

　　“慢着！”他趁着老人离开之前叫住了他，迫不及待地说：“我和你赌！”

　　赌神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太好了，鱼儿要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