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天阙》楚雁南飞

71、不凡 他们四人组

　　裴云川说：“陛下方才好奇，我们在治安环境如此要好的豫城是怎么被偷东西的吗？”

　　梁汇点头，忍不住捏着手腕上的淡青色珠子，冷着脸听他道：“那是因为豫城其实有两个贸易集市。”

　　“你们今日逛的那个却实没什么好说的，苏大人上位后把集市整理得井井有条，确实值得敬佩。”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但暗地里的那个可不一样了。”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一僵，脊背忍不住直起来。

　　沈宴廷咬着唇，说：“别卖关子了，什么暗地里的？”

　　赵玉媛神情一下子就紧张了很多，她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后，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不知陛下可听说过水上贸易。”

　　梁汇挑了挑眉，豫城水资源丰富，只要修筑的桥面够长，拥有水上贸易也不是难事。

　　但听着赵玉媛略微颤抖的声音，肯定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

　　“豫城有个著名的烟花之地，名叫‘玉花楼’。那是个出名的喝酒听曲的好地方，又因为坐落在水面上，四周被花簇和绿叶遮挡着，十分隐蔽，是不少官人消遣的场所。”

　　她嘴唇微微颤抖，接着说：“这个地方被无数花朵装饰着，降低了所有人的警惕性。白天是让人流连忘返的花楼，晚上却是让人生不如死的炼狱。”

　　赵玉媛眼神里带着惊恐，很显然，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旦被想起，就吓得她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一夜的场景时时刻刻映照在她的脑海中，难以忘却，就连说出来都感觉呼吸困难。

　　裴云川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说没事了，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

　　赵玉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目光移到窗外看在平地上踢球的孩童，心情慢慢的平缓下来。

　　二人说得话前言不搭后语，能让一个饱读诗书的人被逼到这个份上，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惊吓。

　　梁汇心中惊奇，抿着嘴唇，沉默着。

　　方才在路上时就听到不少百姓谈论过这个地方，说‘玉花楼’又来了几个新歌姬，美得那是倾国倾城，谁见了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但她没往别的方向想，顶多会怀疑他们并不像说的那样‘只卖艺不卖身’。毕竟天高皇帝远，干些别的勾当也是难有的事，官府就算想打也打不完。

　　梁汇不是眼泪容不得沙子的人，只要动静别搞太大，她都不会过问。

　　但她没想到这种本身就不干净的场所，私下里还能更加肮脏。

　　‘人间炼狱’是她只在沙场上听到过的形容词，而豫城不是著名的绚烂繁华之地，怎会如此？

　　沈宴廷沉默着，又问出一句：“那如你们所说，你们口中这个人间炼狱到底指什么？”

　　裴元川叹了口气：“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去的时候都被吓坏了。”

　　他又叹了口气：“后来从那个鬼地方出来，根本没注意到身上的荷包也被偷走了。这两天过得是又胆颤又心惊，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面条，连带着牛肉也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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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宴廷沉默着，能把裴云川逼到这种程度，看样子确实十分惊悚了。

　　裴云川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日期，猛拍了一下桌子，道：“眼见为实，今晚我带你们过去瞧瞧吧？这个水上贸易三天一开，算算日子今天刚好赶上。”

　　闻言，赵玉媛心里一惊，忍不住抖了一下。

　　裴元川也是说完才意识到对面坐的是当今陛下，带她去那种鬼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把他们三个全杀了都赔不起。

　　这样想着，他心里找补，想着也不用非得亲眼见到，听他们说说也行……

　　没想到梁汇二话不说直接就应下了。

　　裴云川咬着嘴唇，痛恨自己这张嘴为什么说话如此之快，连找补都来不及。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是一言九鼎的陛下。梁汇既然应下了这件事，就不会再改了，他只能想法子找些自保的手段。

　　沈宴廷也没有发表什么否认的意见，只是问了他们另一个问题：“如你们所说，这个地方残暴，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裴元川苦笑一声：“前些日子还有钱去酒楼吃饭的时候，听一个喝醉酒的富商说的。我们实在好奇，就想趁着夜色前去看看，没想到撞见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们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要是提前知道是这种情况，说什么也得找些会武功的一同前去。

　　梁汇闻言点点头，看着赵玉媛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了想劝道：“既然玉媛实在难以接受，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我们三个去即可。”

　　“不行。”赵玉媛闻言猛得抬头，眼神坚毅：“陛下，臣女要去。”

　　说着她给出自己的理由：“如果我一直选择逃避，就永远不会成长。您放心，我有心理准备，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梁汇耸耸肩，默许了。

　　“你们方才明里暗里地否认苏文舟的治理法子，拿出来的理由就是这个水上集市。”沈宴廷问：“那即便这个水上集市真的存在，和苏文舟又有什么关系？”

　　沈宴廷这个人一向平等的瞧不起每个人，无论多大的官员都是一口一个大名的叫着，从来没有什么尊称。

　　裴云川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性，陛下坐在对面都没说什么，他也当成没听见。

　　于是，他收起扯了一下的嘴角，抬起眼，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水上集市和他有关。但依我看，集市能做到那么肆无忌惮的地步，背后没有官府撑着是不可能的。”

　　沈宴廷耸了耸肩，后背靠在座椅上，没发表什么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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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沉在地平线上，暮色还未完全沉落。天空像被染成的淡蓝色幕布，温柔又清冷。整个湖畔沉寂在这种朦胧的感觉中，让人忍不住放平呼吸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面前是清澈见底的湖面，湖中心能看见成堆的水草，三五辆静止不动的船舶停在湖中心被水草遮挡着，离得远一点根本看不见这还有个集市。

　　这就是他们今夜要前去的地方。

　　几人都穿着深色的衣裳，收拾的十分利落，身上带的东西也是一切从简。

　　裴云川说进水市之前会有专门人员搜身，类似于匕首、刀柄等会威胁他人生命的东西一律不能带上去，他们能拿来防身的东西很少。

　　就连向来跟他们形影不离的死卫都可能不会贴身保护，生命安全受到很大的威胁。

　　每个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和周围热热闹闹的人群不同，他们几个靠在围栏上，每个人都有着心事。

　　沈宴廷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中的玉佩，心里琢磨着怎么保证陛下的安全。

　　梁汇也摩挲着腕上的珠子，想着明明看起来相安无事的豫城，私底下却存在着如此穷凶极恶的地方。

　　赵玉媛在给自己做心理预期，想着怎么做才能不拖他们后腿。

　　唯独裴云川脸色看起来没那么沉重，他甚至还有心情观察着与他们同样等候在河畔的人。

　　来往运送人们的船只有固定的驶离时间，他们掐准了时间在第一只船离开的时候赶到，打算乘坐第二只船前往。

　　这样既能赶到夜幕降临之前到达水市，又能借着人群隐秘行踪。

　　周围熙攘的人群有的在和旁边的好友聊天、有的在湖畔吹风，梁汇难以辨别他们是否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目的地，裴云川忽然把他们聚拢在一起，轻声说：“今夜水市上很热闹了。”

　　沈宴廷被他挑起来兴趣，扬了扬眉，道：“什么？”

　　裴云川侧着身体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说：“看见那个逗小孩玩的老人没？”他没卖关子，接着道：“那是豫城的赌神，传言他从四十岁坐上赌桌后就没有再输过一场。”

　　沈宴廷不动声色的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弓着腰的老人。

　　说是老人是因为他看起来确实年纪很大了，面上看起来很慈祥，正在很有耐心的回答小孩问的问题。

　　可定睛一看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对，他右边的袖子空空的，被河风一吹显得有些孤独。左手指看起来也缺了几根，拿东西的时候有些不方便。

　　他听过不少赌徒后悔莫及的故事，没有一个人会认命，会轻而易举的戒掉赌博。

　　不少富家公子堕落的起源就是朋友拉着赌一把，可自从再也没有戒掉。

　　赌博像一场无底洞，能让三代从商的家庭输掉一切，能让祖祖辈辈都背上债款，拉着整个家族为自己陪葬。

　　没人能平淡的交出自己的家财，有的败光家产却还想赌的人就会被要求留一个身体部位在赌场，用来还债。

　　那个老人一看在赌场上就是失去了很多，不止是钱财，还有身体。

　　但赌神之名也不是浪得虚名，沈宴廷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平稳的气场，也能从细枝末节中感受到他的杀伐果断。

　　心中的第六感在发出警告，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不能被苍老的外貌骗了。

　　裴云川又指了一个在湖畔旁边跳舞的女人，女人四肢修长、舞姿优美，一颦一笑好像都带着某着钩子，勾着不少男人垂涎欲滴，

　　女人旁边坐着一个弹琵琶的男人，男人气息沉稳，样貌俊朗，和旁边身娇百艳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他更像江湖中习武的人，练着武林秘籍修得绝世武功，却偏爱琵琶这种乐器，与女人的相遇像是伯牙遇子期。

　　裴云川道：“看不出来吧？那女人世代研究毒术，在江湖中很是出名。旁边的那个是他哥哥，武功高强，赤手空拳可以杀死一头狼。”

　　“所以！”他目光直直的盯着沈宴廷，言语间带着警告的意味：“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和他硬碰硬，得不偿失！”

　　沈宴廷莫名其妙：“我神经病啊，怎么可能带着你们去招惹这种人?”

　　他们四人组，一个能打的，一个能自保的，剩下两个一窍不通的，这要是打起来胜算概率比芝麻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