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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首富 这位是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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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川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依稀记得儿时的某些事情,那个时候沈宴廷惯会拿拳头教别人做事,在小群体中说一不二,不服就打。
这毕竟不是京城,没人惯他这坏脾气,由不得他乱来。
更何况,他们身旁还跟着陛下。陛下的安危关系着大千百姓,谨慎些总是好的。
刚刚在他脱口而出那些警告后,沈宴廷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
让人觉得他的提醒好像是在多此一举……
蓦然惊觉,时间在往前走,人也在变化。他和赵玉媛还可以躲在父辈的保护伞下、依偎在亲人的庇护里,沈宴廷早就出来独当一面了。
他行事作风虽然因为太过放肆,常常让人看着气不打一处。
但他心里还是有掂量的,他不会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更因为长期以来的领导地位,更会不由自主的把所有人拉到他的保护之下。
虽然没有人在他落败后为他撑一把伞,但这个人对朋友一向仁义,只要被他认可的,说什么也不会舍弃。
这样想着,裴云川放下心来,继续和他们介绍现场的‘名人’。
他指着独自一人站在河畔的女子,低声道:“看见那个人了吗?豫城首富,从白手起家到家财万贯全都是她一个人打拼出来的。”
“别看她看着冷冷淡淡、不争不抢的,女人走到谈判桌上要付出的比男人要多的多,心里残忍着呢。”
众人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女人侧身立于湖畔,看起来亭亭玉立、清风傲骨,回眸的时候眼尾微扬,看着像是在傲视别人。
值得一提的是,女人也长了一张丹凤眼,斜眼看人的时候冷漠无情,看起来就不好惹。
梁汇淡淡的收回目光,轻轻的揉搓着手腕。
这一连介绍的几人,没一个能看轻的。
这还只是裴云川能认出来的,那些身份更神秘的、背景更硬的人好似藏匿在暗处的执棋者,默不作声的垂眸盯着这一盘棋局。
豫城卧虎藏龙,实力与京城不相上下。
今夜他们齐聚水市,不知是何缘由、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变数。
水面上缓缓驶来一艘大船,岸边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搜身。
四人面上很平静,心里却还是有些忧虑,默不作声的朝岸边的长队移动脚步。
期间,梁汇回头问了裴云川一个问题。她刚刚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里没人带下人来?”
裴云川面色如常,边走边道:“水市的规矩,为官为商都只能只身前往。”
“谁能知道带来的究竟是下人还是死士,若是纵容他们,带千百号人来。万一扰乱了市场规矩,让幕后之人不爽了,整个水市上的人都落不得好。”
沈宴廷轻嘲一声:“那么狂啊?我倒是想好好会会这人了。”
京城无人敢惹的混世魔王,来到豫城发现竟有比他还放肆的。心中的兴致被勾出来了,眼神里蠢蠢欲动,透露出一丝狠厉。
梁汇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在京城,无人敢压着他,也没有什么规矩可以束缚他。选择遵守规则与否在于他自己,他为所欲为惯了,谁都管不了。
梁汇微微瞥了他一眼,暗示他低调一点。
沈宴廷抿着唇,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她身后。
两人很熟悉彼此的肢体语言,这退一步的意思是知道了,会收敛的。
梁汇顿了顿,又问:“规则说不允许带下人进来,若是真有人带……”
裴云川朝前面努努嘴,眨了下眼睛,说:“别小瞧那边搜身的啊,他们背后有老板撑着,宁可错杀不放过的。要是真让他们发现怀疑对象,会直接被禁止上船的。”
“若是到船上被发现的话,会被终身取消入市资格的。带着玩得近的亲友都会受到连累。”
“所以啊。”裴云川往前走了两步说:“大家宁可自己只身前来也不愿带些下属,万一东窗事发那就不好了。更何况,这水市的老板说了,只要站到他的地盘上,一定会保证诸位的安全。”
“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反正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沈宴廷疑惑的:“那照你这么说,你们的钱是怎么丢的?”
裴云川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他只说保证安全,又没说杜绝偷盗。更何况,我们的钱大概率不是惯犯偷的……”
“那是谁?”
裴云川刚想开口,却被一直沉默的赵玉媛抢先了:“是赌场的人。”
“赌场?”
梁汇和沈宴廷闻言齐齐一惊。
大梁禁赌很久了,前几十年明间赌坊四起,不少百姓沉迷赌局,田地里长满了杂草都不去处理。
孝景帝一气之下发布禁令,举报者有赏,违背者杀无赦。
如此雷霆手段,短短几年就杜绝了此类事情。现如今京城都绝无此事,没想到江南会顶风作案?
梁汇脸色很沉,声音很冷:“苏文舟是不想活了?”
赵玉媛轻声的说一句陛下息怒,随而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我与云川就是因此怀疑苏大人或多或少知晓此事,甚至还有意纵容。”
梁汇看着她的眼睛,从杏眼中看出一种坚毅。
赵玉媛的性子她多少了解,为人谨慎,做事有一番自己的准则,无人可以改变。
可她在这件事上却异常的坚毅,即便是没有证据的事,她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梁汇张了张口,刚想出声,就被搜身的几人打断了。
两男两女站在远处,皱着眉催促他们。
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垂着头,张开手臂,转身任由他们摸索。
四人身上带的东西不多,大多是银子和发饰之类的。再加上几人都沉得住气,看样子丝毫不虚。
搜身的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就让他们过去了。
梁汇松了口气,摩挲着手中的珍珠玉簪,心中喃喃道:若是连这些东西都带不上去,那真是赤手空拳与人肉搏了。
几人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海风轻轻吹拂过耳旁的碎发。
船上来来往往上了不少人,岸边一下子空了。
沈宴廷神色严峻,看着岸口逐渐减少的人,低低的叹了口气,说:“情况不对就跑,万事小心。”
四人齐齐的点头,这个时候没有人插科打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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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离湖中心的距离不算远,走了还不到一刻钟,船就停下了。
四人不争不抢地等所有人离开后最后下船,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布谷鸟落在小岛上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
水市上张灯结彩,头顶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灯笼。
搭建的简陋舞台上,舞姬优美的身姿和悠扬的歌声惹得人接连驻足。
这简直是人间天堂,要是坐在青楼里看女子卖艺,或多或少地都会收取茶水钱。
可这边样貌丝毫不输青楼的女子扭动着身躯,青葱的指尖捏着扇面,手腕一翻一扬,骤然出现在男人面前,勾得男人魂都飘了。
围着的人群鼓掌叫好,女子很会调节气氛,捂唇掩面,钓足了别人的兴趣。
水市之所以叫水市是因为这本质上还是个市场,舞姬只是装饰品,蹲在地上铺子简单的商贩才是关键。
和城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摊位不同,一样是卖东西的,这里的商家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看样貌就十分精明。
面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不少新奇东西,有天下闻名的字画和罕见的古董,亦或者官府的保护牌、通缉令等等。
这仿佛是个黑市,卖东西的不知是何背景,买东西的也不问出处,想要什么都可以拿钱买到。
裴云川在他们耳旁轻声道:“这里的人看起来挺有背景,其实卖的东西真假参半,懂行的不会傻乎乎的买他们的东西。”
沈宴廷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我看卖的东西没几样真的吧?”
说着,他示意众人看斜前方的小个子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花底白瓶,唾沫横飞,有模有样的介绍着:“大家可别小看这个花瓶,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商贩最喜欢设置悬念,四周对此感兴趣的人神色急迫的望着他。
男人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挑着眉说:“这可是摆放在陛下寝宫里的花瓶,里面曾经装满了御花园各式各样的名花贵草,靠近细闻还能闻到里面的花香。”
男人的鼻尖靠近瓶身,夸张的吸了一口气,说:“真是沁人心脾,我闻着感觉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众人眼睛瞪得很大,这可是陛下用过的东西,竟然流落到民间,不知道谁那么有幸可以把它带回家。
男人把瓶子用黑布盖着,说是瓶身不喜见光见水,不然会影响成色。
人群唏嘘一声,买不起连观赏的机会都没有了。
四人站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听见这一席以假乱真的话,惊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宴廷扯了扯嘴角,转头面向梁汇,说:“这个……我记得你宫中有个一摸一样的吧?”
梁汇指尖一颤,默默的点了点头。
裴云川憋着笑道:“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人就在下船口忽悠人,专门忽悠第一次来的新人,没想到这次还在,看样子是常贩啊……”
旁边的赵玉媛闻言忍不住笑出来,没想到让这群人疯抢的小花瓶,竟然是个赝品。
四人无心观看这场闹剧,抬脚打算离开,往水市深处走。
能有消息来到这里的人,家里的条件都不会差。无论是谁最后花大价钱得到了这个赝品花瓶,都不值得同情。
这里的人基本为官、为商,半黑半白,手上也不算得干净。卖家与买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不至于上赶着干涉别人的因果。
于是他们叹了口气,心里微微的唏嘘一下,就转了个方向,沿着靠近水面的船侧,往更里方向走。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被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女子挡住了去路。
女子微笑的伸手,露出指尖上祖母绿色的戒指,细细的手腕上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淡青色的手镯。
女人身边没有别人,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这里的危险,还是单纯的过于良善。
梁汇抬眸,看着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心里默默地否认了后面的选项。
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裴云川方才在岸边已经与他们介绍过了——这位是江南首富,家底厚的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