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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贸易 豫城的水可 ...

  •   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能私下约定一起出来云游的,要么是两小无猜的娃娃,要么是情投意合的交心者。

      他们都过了那个少不更事的年纪了,只能是暗里有些情愫却没法搬到明面上,所以只能私下偷偷来往的两人。

      至于为什么无法放到台前,原因很简单。她记得当时在寺庙太后做主,要给他们二人指婚,丞相和御史大夫双双摆手拒绝的样子。

      官位至此,全都是老狐狸,他们心里明白,只要这门婚事一成,他们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大梁重文轻武,朝上都是文官说的算。

      文官之首的两人结成一对亲家,连带着针锋相对的关系都被弱化。

      在朝中他们说一不二,那这天下究竟是他们说的算还是陛下说的算?

      梁汇扯了一下嘴角,若是他们想造反那便更容易了。

      黄袍一批,口号一喊,众臣心中了然,连反抗都不会,只要恭贺吾皇万岁就完事了。

      不等百姓知晓,叛乱就平息了。

      梁汇一想这些场景,心中既愤慨又无奈。

      偏偏这两位小辈连避着她的意思都没有,这点情意绵绵还被她撞见了,不怕她治下一个结党营私之罪,直接拉丞相和御史大夫下马吗?

      裴云川和赵玉媛出身尊贵,读的书确实很多。但用在实事上确是九牛一毛,不及他们父辈的万分之一。

      怪不得施冠华总是劝赵玉媛出去游历,只有自己亲自走完了千里路,才能懂得手中的万卷书。

      只是……梁汇心里笑了笑,他老人家能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弟被猪给拱了吗?

      不对,也不能说是猪,毕竟裴云川名声大噪的时候,赵玉媛还因为自己生成女儿身郁郁不得志呢。

      这样想着,梁汇微微一笑,随即接上了沈宴廷的话:“谁说的?我反倒觉得裴公子的字即便在这喧闹的集市中也丝毫不掩其华丽。”

      裴云川拱手道:“陛下缪赞。”

      “得了。”沈宴廷一摆手,说:“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怪招人眼球的,我看前面刚好有个旅馆,去那边说吧。”

      二人欣然同意。

      毕竟他们今日还没开张,一点银两都没有赚到,午膳还没有着落呢。

      跟着陛下虽然有时候会心惊胆战的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以他们的关系不会对他们见事不理,至少肚子不至于跟着自己受饿了。

      *****

      四人结伴而行,把身上的包袱放置在楼上的客房后,悠悠的走下来。

      小二已经备好了吃食,四碗清汤寡水的汤面,一碟牛肉一碟素菜,又要了一道甜品,既不会显得与周围出入,又能填饱肚子。

      几人特地坐在饭店二楼的角落,靠近窗子的位置,四周没有其他人落座,低声交谈的情况下不会惹人注意。

      赵玉媛轻轻的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端坐在位子上,后背挺得很直,像是与长辈下棋时的坐姿。

      梁汇抬眼,言语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用端着,随意相处便好。我们几人年纪相仿,就当是结伴游山玩水。”

      裴云川已经对自己面前的那碗阳春面下嘴了,闻言都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东西就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句是。

      他倒是与大家常说的知书达理的形象不同,他身上更有着活人气息,像是一块没有被打磨过的玉,一切按着他本来的样子生长。

      而赵玉媛和他刚好相反。

      她启蒙时深受封建父权的压迫,连被允许读书都是出于‘以后嫁个好人家’的目的。

      明明官至宰相,不需要靠女儿的婚姻谋前途,可赵相一门心思的想把她往大家闺秀的方向培养。

      小时候的她没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像是被框住的蔬果,只能按照规定的形状长大。等有自己的意识之后,那些习惯好像已经融入进骨子里,再也改不掉了。

      无论是那日出现在‘文殇之会’上面与不少人饮酒斗诗,还是一意孤行地拜施冠华为师,这些都是她向上与封建做斗争的表现。

      这次游历她根本没有过问父亲的意见,趁着赵相上早朝的时候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等到离家很远处的一个驿站,才闷头写下一封信寄回去。

      她像一颗倔强的小草,即便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给他束缚,她依旧想冲破土地,再生于天地。

      因为这一点,梁汇一直都很欣赏她,天知道这个时代能够自主解放的女子有多难得,她是其中的佼佼者、是领军人、是先驱。

      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和她一样有抱负、有能力的女子,像一株长在草原的野草一般,野蛮的向上探头,沐浴在暴烈的阳光之下,也能承受住风雨的侵袭。

      四人私下见面不会谈论国事,从到豫城以后的行程落笔,说的每一句话都与国事关联很深。

      梁汇没忘记行程的目的,她一直都很想知道春棠为何起源于豫城,派过来查的死卫却都空手而归。

      这背后到底藏匿着什么,又是什么人借着药引为由,大肆种植这种作物,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切的疑点连环相扣,原因未知、由头也未知,但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天,他们不能浪费时间空手而归,接下来的一切安排都显得十分重要。

      赵玉媛和裴云川都出生在世家,很难确定他们本族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联,所以梁汇没有贸然提起这种作物。

      沈宴廷则是旁敲侧击的问他们怎么游历的地点会选择江南。

      裴云川咽下口中嚼碎的面条,回答的不卑不亢:“我们这三个月去过很多地方。开春的时候在益州和江州待了一个月,冻得日日夜夜都在发抖,穿多厚的衣服都无济于事。”

      “后来又去了潭州,那里的百姓男耕女织,生活的快乐又富足;最后在半个月之前来到豫城,到处转了转。刚想打道回府,没想到荷包被偷了,彻底回不了家了。”

      他仔细地介绍一路见闻,说到荷包被偷时还重重的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心里觉得十分晦气。

      梁汇问出方才心中就有的疑问:“豫城的治安是除京城以外最好的,你们在江州和益州都相安无事,怎么在这里会被偷盗?”

      赵玉媛闻言脸色一沉,她捏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宴廷看出了两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的疑惑也被勾出来。他放下筷子,盯着他们看,不轻不重的提醒:“欺君可是死罪哦。”

      又是一阵沉默,一楼由远及近的传来小孩子的打闹声。

      二人始终心系国民,海晏河清是毕生奋斗的目标。而世间与他们一样拥有这个志向的两人就坐在对面,有些事情他们可能无能为力,但不代表别人也是。

      赵玉媛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眸,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开口的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陛下,您刚来怕是难以发觉——豫城的水可比您想象的浑浊多了。”

      梁汇心里一惊,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身旁的沈宴廷压着声音开口:“怎么可能?你看下面百姓生活的多么愉悦,江南贸易多么繁华,每次豫城交给朝廷的税收只多不少,家家户户都有着不少积蓄……”

      “那只是表面上。”裴云川沉着脸打断他:“我前几年来过一次豫城,那个时候贸易远没有现在这般兴盛。百姓还是以种田为生,响应大梁重农抑商的国策,认为贸易是不三不四的人干的,这才过了多久,豫城变得天翻地覆。”

      “地区变化常有的事,不变又怎么能往前进呢?”梁汇皱着眉,忍不住说。

      “陛下说得对,这世间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不变才是怪了呢。”

      赵玉媛话音一转:“但您不觉得这变得也太快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我问过当地百姓,他们说这一切转变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你们想想三年前这发生了什么大事?”

      梁汇抿着唇,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年前正是豫城刺史苏文舟上位的时间。

      在此之前,豫城没有因为贸易闻名,百姓还勤勤恳恳的干着本职工作,农民在种地、工匠在劳作,一切和京城别无二差。

      “你是想说,苏文舟扰乱了江南的秩序,以至于豫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认为这未尝不可。”梁汇眼神变得平静,周身忍不住散发一股压迫和尖锐的气场。

      苏文舟主张工商皆本,把百年以来商品贸易不受重视的情况扭转过来,鼓励全民从商,让百姓在农闲的时候也能有经济来源。

      梁汇一直觉得这个法子极好,既能增加劳动力,又能活跃经济,让钱并不只局限于少数人手中。

      她还打算翌日回朝与大臣们商量一番,选几个地方试点,把这个法子推向更广阔的地方。

      可赵玉媛话里话外都在否定这个建议,她说她有不同的意见。

      坐在她对面的赵玉媛听到她对此事的态度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默默的垂下来,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陛下,您不能只看中这其中的利,还有难以掩盖的弊端。”

      裴云川忽然插嘴:“任何制度的出台都要划出边界,如果一直任由其野蛮生长,那就会乱了套。”

      沈宴廷摩挲着手中的戒指,问:“怎么乱了套,你们具体说说。”

      他们初来乍到,对一切的看法都很浅显。

      裴云川和赵玉媛出生世家,一直以来的耳濡目染也足够他们学会很多东西,既然他们强烈的阻止,那一定会有他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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