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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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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醒来时快迟到了,昨天喝的太多了以至于回来洗个澡,躺床上就睡着了,他连忙叫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的唐枫秋,沈笙池一直在叫唐枫秋,甚至扇了他几个巴掌都不醒
许清踩着点和同学往教学楼冲,书包带子甩得老高。快到楼梯口时,他撞上一个人,脚步踉跄了下,没抬头看清对方是谁,只含糊地丢下句“让一下”,就拽着那两个人往楼上跑。
教室里乱糟糟的,他刚把书包塞进桌肚,班主任就拿着教案走了进来:“安静一下,介绍位新同学。”掌声稀稀拉拉响起,许清趴在桌子上,脑子里还昏沉沉的,只想补个觉。
直到讲台上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像冰棱敲在玻璃上,带着点熟悉的低哑:“大家好,我叫江裴。”
许清的脊背猛地一僵,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他缓缓抬起头,讲台上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比记忆里高了许多,肩宽腰窄,下颌线绷得笔直。眉眼轮廓没变,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冷感,唯独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深不见底。
是江裴。他回来了。更要命的是,昨天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许清的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手机,却听见班主任说:“江裴同学成绩很好,但没有位置了那你就先坐在许清同学旁边”
周围的目光“唰”地全聚过来,许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转回头,假装把脸埋进臂弯,耳朵却尖得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江裴放下书包,动作轻缓地整理着课本,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皂角香。
许清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憋死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带着不容错辨的戏谑:“我也想你,宝宝。”
许清猛地抬起头,撞进江裴含笑的眼底。对方手里正转着一支笔,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那眼神深处,藏着的偏执和势在必得,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许清的心脏。周围同学还在低声议论新同学,没人注意到这排角落的暗流涌动。
许清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个游戏,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江裴已经转回头,翻开课本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句亲昵的回应只是幻觉。只有许清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看着身旁人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这五年空白的时光,似乎并没有冲淡什么。反而让蛰伏的猛兽,磨利了爪牙,带着更汹涌的势态,重新扑回了他的世界。
许清的脸像被泼了桶沸水,从耳根红到脖颈,他梗着脖子,声音却虚得发飘:“谁、谁想你了……我那是……是大冒险输了,惩罚而已。”他攥着校服衣角的手用力到发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裴,“你别自作多情。”
江裴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回来了。”顿了顿,又问:“这五年,过得好吗?”
许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怎么会好呢?
江裴走后,爸爸的忌日刚过没多久,妈妈在他的15岁生日当天出了车祸,那些原本就看不起他的人,得知此事背地里骂他“拖油瓶”“野种”
那些日子,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晚上抱着妈妈的旧毛衣哭到天亮,白天在学校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谁惹他就跟谁打架,脏话成了口头禅,活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这些,江裴怎么会知道。
许清猛地别过脸,盯着桌角的一道划痕,声音硬邦邦的:“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泄了气,怕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强硬,在江裴这句轻飘飘的问候里碎成渣。
江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着,没再追问。教室里的早读声渐渐响起,朗朗的读书声里,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
许清能感觉到江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不重,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他心慌的存在感。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总跟在江裴身后的自己,想起江裴离开那天,他埋在被子里,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出声。
原来再见面,是这样难堪的光景。他既盼着他回来,又怕他看到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
早读课过半,许清的笔不小心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就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江裴把笔放在他桌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
“谢谢。”许清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江裴“嗯”了一声,忽然轻声说:“以后有我在。”
许清的动作顿住了,猛地抬头看他。江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认真,像在许诺一个不会改变的事实。
他的心跳又乱了,脸颊更烫,嘴里却下意识地爆出一句:“谁、谁要你在……神经病。”
江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说话,重新转回头去看书。
许清盯着他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阳光落在江裴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和记忆里十二岁的少年渐渐重合。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暖意。
对于江裴突然回来许清缓了又缓,还没缓过来,太奇妙了.....就像昨天他们两个才刚分离,他回来了,这是真的不是梦
许清不知道,他做梦梦到了多少次江裴回来,每次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抓住江裴时,他醒了
梦境崩塌,他回到现实,看着那空荡荡的房子,和那母亲生前跟他的照片,许清独守空房,蜷缩在角落里,想起他和江裴与母亲之前生活的日子
太美好了,美好到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一般,他不敢再去回想
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吗?
会
江裴回来了,可是五年过去,许清去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现在的他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怕的校霸整天打架骂人说脏话,除了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点,一无是处,他不知道,如果江裴听了他以前干的那些事,还会愿意和他做朋友吗?
一上午的课,许清都坐立难安。
江裴就坐在旁边,翻书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握笔时指节轻微的转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许清的神经。他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每次都撞进江裴平静的视线里,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去。
课间操时,许清想趁机溜回教室躲着,刚走到后门就被江裴叫住:“一起去。”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不去,累。”
“班主任会查。”江裴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不近,“听话。”
那两个字像带着电流,许清的背瞬间僵了。他最烦江裴用这种语气说话,温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多管闲事”,却还是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跟着江裴往操场走
队列里有人注意到他们俩走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许清跟新同学认识啊?”
“看着好像很熟的样子……”
“江裴长得是真帅啊,跟许清站一起还挺配……”
许清听得耳朵发烫,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吓得议论声立刻停了。他刚想跟江裴拉开点距离,手腕就被轻轻拽住了。江裴的手指很长,指尖带着点薄茧,轻轻扣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别闹脾气。”江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
许清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些。他抬眼瞪过去,正好对上江裴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他看不懂的情绪,像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暗流。
广播里响起早操音乐,江裴松开手,跟着节拍做起动作。他的动作标准又流畅,脊背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身上,有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许清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五年,江裴又经历了什么?
回到教室时,许清的桌洞里多了一瓶水蜜桃,是他以前最喜欢的牌子。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裴,对方正在低头做题,仿佛什么都没做。
“喂,”许清拿起水,“这是你的?”
江裴抬眸,淡淡嗯了一声。
“我不要。”许清把水蜜桃推回去,“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江裴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就一瓶水。”
“谁稀罕。”许清嘴硬,心里却有点发涩。很久没有人记得他喜欢喝什么了。
江裴没再坚持,把水蜜桃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空隙里,然后继续做题。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许清看着那瓶冰红茶,又看看江裴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个同桌的存在,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只是一想到昨天那条消息,还有江裴那句“我也想你宝宝”,他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清盯着数学题上扭曲的函数图像,脑子里却像塞了团乱麻,半天也理不出头绪。
旁边的江裴正在整理笔记,翻页时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落在许清耳朵里,莫名就有些烦躁。
他咬着笔杆,眼角余光瞥见江裴垂眸时安静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恼怒突然就涌了上来,像被堵住的洪水找到了出口
“五年了才知道回来……混蛋。”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带着点没底气的抱怨,还有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轻轻颤着,像只受了委屈却只会偷偷龇牙的小猫。
江裴翻笔记的动作顿住了。
教室里很静,那句话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他耳朵里。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许清紧绷的侧脸上。少年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江裴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沉哑:“嗯,是混蛋。”
许清没想到他会接话,猛地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没掩饰好的水汽,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梗着脖子道:“你知道就好!”
江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解释什么,只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许清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很烫,许清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对不起。”江裴的声音很轻,“让你等太久了。”
这声道歉来得太突然,许清反倒愣住了。他以为江裴会辩解,会质问,甚至会像小时候那样捏着他的脸说“又闹脾气”,却没想过他会直接认错。
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他别过脸,重新低下头盯着习题册,声音闷闷的:“谁等你了……自作多情。”
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眼前的字迹。
江裴没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许清看着那工整的字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混蛋。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却悄悄把椅子往江裴那边挪了挪,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五年了,终于回来了。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