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被强攻的天龙人》无忧道人

12、针对

　　战斗技巧专修课，位于高塔地下深处的全真模拟训练舱。

　　授课的是一位从一线退下来、被返聘回学院的老教授。他年逾一百八十岁，身材依旧魁梧如钢浇铁铸，脸上纵横着数道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狰狞伤疤，仅存的一只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上面甚至还有难以洗净的暗沉血渍。

　　他没有多余的理论讲解，直接演示了几个极其简洁、甚至堪称丑陋的搏杀动作——拧断脖子、刺穿心脏、击碎太阳穴、破坏膝盖反关节。

　　每一个动作都摒弃了所有华丽与多余，只追求最高效、最致命的击杀。

　　“战场上，活下来，杀死敌人，就是唯一的美学。”老教授的声音沙哑如磨砂，“现在，挨个上来，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攻击我。我只防守和纠正。”

　　第一个上场的是宴。

　　他攻势如火，红发在空中拉出灼热的轨迹。但老教授如同磐石，仅用最小的幅度格挡、卸力、引导，宴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泥牛入海，最后被一记简单直接的肘击“击毙”。

　　接着是凯撒。

　　他的动作带着皇室格斗术特有的精确与大气，攻防一体，但面对老教授那历经百战、融入本能的杀戮直觉，依旧显得略有凝滞，最终被一个假动作骗过，颈侧遭到“致命”手刀。

　　轮到缪凛。他的战斗风格是绝对的冷静与高效，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招都计算到极致。与老教授的交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金属碰撞嗡鸣密集响起。

　　缪凛的眉头蹙起，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简单动作下蕴含着千锤百炼的实战智慧与对生死瞬间的恐怖直觉。最终，在一次近乎同归于尽的交错中，缪凛的剑刃擦过教授肋下，而教授的拳锋也停在了他的喉前三寸。

　　“不错。”老教授仅评价了一句，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最后，是泽一。

　　他的动作……笨拙。力量虽大，却缺乏控制与衔接；速度不慢，但轨迹僵硬易预判；面对老教授那返璞归真的杀招，他就像一头空有蛮力却不懂技巧的幼兽。

　　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咬着牙，迅速爬起来，再次冲上去，然后再次以更狼狈的姿态倒下。

　　他的“顽强”似乎只体现在惊人的耐揍和恢复力上。

　　老教授最后甚至摇了摇头，独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无奈：“小子，Kae挨了我这么多下，也该碎成渣了。你这身板……倒是比它们还经折腾。”

　　缪凛靠在场地边缘的墙壁上，冷眼看着泽一一次又一次徒劳的冲锋和倒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也就……只剩下这点生命力顽强的优点了。

　　课后，泽一直接缺席了接下来的所有课程，据说被送去了医学院的重症监护室。

　　但缪凛丝毫不关心。

　　两天后，他才重新出现在高塔，脸色依旧苍白，走动时姿势僵硬，一些地方还打着白色的生物凝胶绷带。

　　升降梯前，金属门即将缓缓合拢。

　　一只手猛地从缝隙中插了进来，触发了安全感应，门重新打开。

　　是泽一。

　　他手上同样缠着绷带，浅粉色的头发比平日更凌乱几分，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他气息有些微喘，似乎是一路赶来的，却毫不避讳地看向电梯内的缪凛。

　　“殿下。”他声音有些低哑，却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缪凛连眼皮都未抬，目光落在电梯门上。

　　“滚出去。”

　　声音冰冷，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泽一置若罔闻。

　　他迈步踏入了电梯厢内，金属门关闭，将两人隔绝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

　　“殿下这样对待一名伤者，”泽一微微侧头，看向缪凛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平淡，“似乎有失贵族风度与礼仪。”

　　他才终于吝啬地给予一瞥，那眼神如同扫过一件碍眼的垃圾。

　　“我警告过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寒意，“不要出现在我的领地。”

　　想着和这个恶心狡诈又废物的alpha单独在同一个空间，他就快吐了。

　　“我只是使用公共设施，殿下。”泽一平静地陈述。

　　缪凛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向他，黑眸深不见底，“我不想看到废物。”缪凛打断他，话语直白而刻毒，“尤其是一个丢人现眼的废物。你的存在，拉低了FS级的水准。”

　　泽一浅粉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丝毫不悦，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

　　“废物？”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殿下，如果我是废物……那您又算是什么呢？优物吗？”

　　缪凛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你说什么？”

　　“我说，”泽一迎着他的目光，那浅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没有伪装的冷光，“您不过是……出生比旁人好了那么一点。阿斯莫德的姓氏，堆积如山的资源，无数人仰望的地位……剥去这些，您又剩下什么？值得您一直如此……咄咄逼人，以权压人？”

　　电梯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你认为，”缪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对你，是‘咄咄逼人’、‘以权压人’？”

　　“您对我的敌意，从一开始就毫无理由，且显而易见。”泽一陈述着，“因为我是平民？因为我的出现打破了高塔的平衡？还是仅仅因为……您无法容忍任自己的帝国被挑衅？”

　　缪凛看了他几秒，忽然极淡地、近乎残忍地笑了一下。

　　“敌意？”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泽一的后颈，“如果你真的想消除这份‘敌意’，很简单。”

　　他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摘了你的腺体。”缪凛的声音冰冷，“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第二性征的‘普通人’，自然不会引起任何Alpha的‘敌意’。如何？”

　　泽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他沉默地看着缪凛，浅粉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又被强行镇压下去。他没有回答。

　　“不敢？”缪凛退回原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疏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那就别在我面前，奢谈什么‘敌意’和‘压迫’。”

　　“或许，”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你该亲身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以权压人’，这是你冒犯我的代价。”

　　缪凛迈步而出，没有再给泽一任何一个眼神。

　　泽一独自留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内，看着那道挺拔冷漠的背影远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底下却燃烧着沉默的火焰。

　　缪凛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泽一清晰地体会到了，来自帝国财阀继承人、高塔顶尖FS级之一的“特殊关照”，是何等“高效”而“彻底”。

　　泽一深知自己实战技巧的匮乏，而高塔底层那几台最新型号的全息模拟舱，内载帝国军方提供的各类Kae战斗数据，是他追赶差距的关键。

　　他按规程提交了使用申请，系统显示“审核中”，然后便石沉大海。他尝试去模拟室外等待，他看到缪凛、凯撒和宴随意进出。管理员面对他的询问，总是一脸程式化的歉意：“设备维护中，同学，请耐心等待通知。” 他知道这是谁的安排，只能转向效率低下的训练场，对着死板的标靶挥汗如雨。

　　而后，更多的变化出现了。

　　那些原本带着好奇或审视的视线，最终沉淀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回避。走廊里，当他靠近时，交谈声会刻意压低或戛然而止；穹顶餐厅内，他常坐的位置周围会自动空出一圈。

　　流言如同细菌，悄无声息地扩散。

　　他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真是恶心，一个alpha长得粉发粉瞳，他肯定是变性人……”

　　“还FS，真是个笑话！战斗方式跟野兽似的，毫无章法，连个c级alpha都不如……”

　　“还不是靠着那张脸和装可怜，才哄得那个omega替他去索取资源，真是心机……”

　　唯一不变的，是莉娜本人。

　　那个星蓝长发的Omega少女，依旧对他热情，丝毫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有一次，在食堂，几个高年级生故意提高声量谈论“某些人利用Omega的善良”，莉娜猛地站起身，餐盘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脸颊因愤怒而涨红，湖绿的眼眸闪着火光，朝着那几人方向，大声说道：“这是我自愿帮泽一的，你们凭什么说三道四！只会仗势欺人，真令人作呕！”

　　更加赤裸和残酷的是，一次高阶公开实战演练，原本是随机分组，泽一却“幸运”地被教官单独点名出列。

　　“泽一同学，作为新晋的FS级，想必有许多独特见解。来，与马尔斯教官切磋一下，让大家学习学习。”

　　那位名叫马尔斯的S级教官，以手段狠辣、擅长摧毁对手防御著称。

　　演练在众目睽睽的中实战场进行。

　　没有预热，没有试探，马尔斯教官的攻势如同精准的解剖刀，专门瞄准泽一动作衔接处、受伤处。

　　每一次格挡，泽一的手臂都像被铁锤砸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旧伤在反复冲击下崩裂，训练服下渗出暗色的湿痕。他一次次被击倒，尘土混合着汗水粘在脸上，每一次挣扎爬起都引来围观者中低低的嘘声或是更刺耳的哄笑。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投来的几道目光，宴的玩味，凯撒的漠然，而缪凛……

　　他甚至没有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就像神明从不关注蝼蚁打架。

　　最后，泽一是被担架抬着弄下场的，意识模糊间，他只听到马尔斯教官平淡的点评：“FS级？基础差得惊人，只靠蛮力。真不知道是怎么评上的。”

　　这句话，连同那无处不在的冷漠视线，一起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最致命的一次，发生在一次三名FS级参与的联合信息素抗压训练中。

　　在密闭的能量场内，需要承受逐步增强的、混合了多种攻击性信息素的压力。

　　轮到缪凛主导释放压力时，他那冰冷纯净的雪气息，并未均匀铺开，而是高度凝聚地，如同冰风暴般持续冲击着泽一所在的方向。

　　那是远比上一次更强大的压迫，直接作用于神经与腺体。缪凛像是不在手下留情。

　　泽一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全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腺体处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那是来自更高阶、更纯粹Alpha信息的绝对碾压。

　　他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嘴唇破裂渗血，也没有倒下或求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耻辱，几乎将他淹没。

　　训练结束后，泽一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淋浴间待了很久。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皮肤下仿佛仍在灼烧的刺痛，更冲不散胸腔里那团不断膨胀、几乎要炸开的火焰。

　　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脸，浅粉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那双同样颜色的眼睛，此刻幽暗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身上的淤青和伤痕层层叠叠，旧的未愈，新的又添，像一副凄惨的抽象画。

　　恨意。

　　不再是模糊的不甘或愤怒，而是一种清晰、冰冷、嵌入骨髓的恨意。

　　缪凛·阿斯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