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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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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敷上一层灰层的窗户,落进乱糟糟的二楼,堆满了杂物,看着就不像人居住的地方。
室内,唯一干净的室中央铺了一块床垫,云栖睁开眼,她今天得跟登势去买些酒来。
银时的离开并没有激起登势什么意外,如同早就料想到了。
‘他还过不了那道坎。’
‘什么坎?’云栖眼中亮了亮,等着登势的接话。
登势瞥了她一眼,但没说话,‘过几天跟我去酒铺买点就来吧,酒不够了。’
云栖点点头,她压抑着胸膛一股灼热的不适,手掌下湿冷的粗布,这种身体的异样熟悉得让她烦躁。被欺骗、被抛弃、不甘等交织的情绪也让她眼眶发红。
她微微偏过了头,将桌上客人留下的垃圾清理。
登势缓缓吐出一口烟。
——
早上的街道还是清冷,这是她第一次出来,醉汉随处可见,流浪汉蜷缩在垃圾桶边,买早餐的人在不远处微笑幺客,凶神恶煞的浪人冲冲赶路,不善地扫过云栖。
“看路!”登势低声警告。
云栖下意识看她,拧着眉的老太婆给人更加不好相处。她乖乖地将视线落在前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登势。
这孩子什么都挂在脸上…登势眼睛看了那个浪人一眼。这种打量表情对这类人来说可真不友好呢,所以说,这孩子是怎么看上银时的……
左拐右拐来了一道巷口,还没进去,就一道声音传来,“登势大姐,又来进货了!”
云栖抬头一看,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人。登势“嗯”了一声,示意店家搬酒。
一箱箱酒搬上了小推车上,登势随手拿起一壶酒,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皱了皱眉,又用手指蘸了一点,舌尖一舔。
一旁搬酒的店家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登势。
“哼。”一道冷哼自鼻尖发出,登势拦住跟着搬酒的云栖,视线淡淡投在那中年人身上,“我在你这买酒七年,最开始就发现你在酒里掺水被我抓住!咋?这么多年老熟人,你又开始这套了?”
那店家脸都有些白了,他就是看着连续几年的老顾客,应该没那么多疑,就掺了一点点,可没想这登势这么谨慎。
店长额角渗出细汗:“大、大姐,您说什么呢,这酒……”
“这是一种新型‘仿酒醇’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而且这…”
没等登势说完,店长立马求饶道,“大姐!饶了我这次!最近又出现个‘帮派’,收保护费收了七成,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干的啊!”
“呵,那你就将主意打在顾客上了?”登势冷哼道。
最后全部的酒被撤了下来,又换了新的一批,那店家急得想再给登势加一瓶,登势摆摆手,拒了。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沙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云栖抬头看去,那双刻薄的双眼在阳光的照射下平淡慵懒。
“那店角落里缝隙的小碎花瓶,焕然一新的坐椅,还有某些莫名砍痕的桌面,”在云栖越来越睁大的眼睛里,登势淡淡勾起嘴角,“不要低估江户的危险。我不管你怎么来到江户的,又是为什么失忆的。”
看着女孩还是没有作声,登势收回视线。可能要多经历几次吧,人类是很难长记性的。
“谢谢。”别扭的声音传来,一股柔软的风吹散了些阴霾。
——
“小妹妹,你今年几岁呀?长得真别致呢~”醉醺醺的男人趴在吧台上,身子前倾着想凑近些。
云栖皱了皱眉,没理他,她真是后悔了,因为好奇登势晚上天天怎么工作的,她便想着登势让她来打下手。
这一晚她都不知道被这种话说了几次。一开始的气愤,到现在的不耐。她现在忍不住让自己全身心去冲个澡,给自己消毒一番。
而今晚唯一的好处,就是云栖从这些人嘴里套出来平时登势婆婆懒得讲的事。
“妹妹,哥哥这些糖给你吃~”面上微红的男人套出红的、黄的、绿的糖果出来。
云栖咽了咽口水,她这几天吃的最好吃的就是糖果了,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是嫌弃糖的单一甜味,似乎不应该是这种东西带来这种快乐。
客人趁着云栖沉思靠了过来,酒味更加浓烈,云栖摇摇头,“不用。”拉开距离。
“妹妹,你是被登势雇来的吗?妹妹,有你在这我天天来喝酒…”
话还没说完,就被登势打断,“她可不是我雇来的,人家就今天歇这一天。还有!盗序,你前几月赊得账今天该还了吧!”
盗序瞬间酒也清醒了,哈哈笑着转移话题。
后半夜,云栖开始撑不住了,混沌地用力睁开眼皮。待到某个没有客人的间隙,被登势赶上去休息了。
云栖打着哈气爬上楼梯,登势在门口看着,等她转了个弯才过了会儿把门关上。
——
“害,巡警又来了…”
“发生啥事了?”
“就几个平民不小心冲撞了天人……”
“哎呀,没事去惹天人干嘛呀!?”
说话的那人摇摇头,明显打算不说了。
“老弟,你这就不懂了,这肯定是天人自己挑起的矛盾啊!现在谁敢去招惹天人。”另一个人看不下去如此愚昧的年轻人,忍不住出口说道。
“是一个浪人出手了!他救了那些平民!”这道声音有些耐不住激动。
……
云栖在身后听着,她今天被登势叫出来买些物品,结果遇到这种事。乌压压的人群挡在前面,她连发生了什么都看不见。
“快让开!让开,警察赶人了!”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人群四处奔散,云栖也站开一旁,等人群散开,那个啥警察离开,她就继续她的购物。
人潮渐渐退下,慢慢地,她才看清了前方‘事故’。深色的单薄外衣,沾满污渍的淡漠脸庞,显目的银卷发…
是他!
云栖愣住,她没想到还能看见银时。
警察嚣张地将刀压在他颈后,双手被控制在后,使他不得不弯下腰,跪倒在地,头脱力地垂着,满头的卷发完全遮住了他的脸颊。
云栖手掌攥紧,视线落在那群警察身上,她忍不住向前想厉声阻止那些人。
“副队,刚刚那个小女孩眼神太不对劲了。”一个警察讪讪地对副队吐槽道,“她再不走我差点就要抓住她了。一样的发色,谁知是不是同伙?”
副队缓缓吐出一口烟,淡淡道,“那么小的孩子也不成气候,反而会激起民众的反抗。”
——
“给我打!!”肥猪般的天人怒吼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球人真是不把我们猪栗放眼里!”
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警察们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肥猪们袭来,被打得措手不及。那能承受这种窝囊,双方陷入激战。
云栖用石粒向银时砸去,引起他的注意,‘快过来’。
银时半睁的眼睛聚焦在角落,趁着这时,跑了出去。
“他跑了,快追!”好不容易,两个警察突出重围杀了出来。
银时略过云栖,他视线快速扫过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想不起来。
云栖紧张地盯着银时的腿越过那条线,不待两秒,猛地拉起手上的麻绳,“噗!”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哼。
“嘶!”
“疼疼!”
两人发出哀叫。
“哥哥们,你们没事吧!”绵软的声音传来,两人还没看向发声源,云栖一手一个砖头,彻底昏睡了过去。
快速处理了作案工具,云栖离开了现场。
——
云栖并不觉得自己会找到银时的,但她真的找到了银时,藏在堆放废弃物的后巷。
“银时,你在干吗?”
连云栖都不知道自己问这句是为什么,说完后她就嘴唇紧抿,似想把话语吞下。
“流浪汉呗,你觉得呢?”干涩的音色带着点自嘲和散漫,银时坐在地上,微仰着下巴,红眼珠划向眼尾,倒映出云栖怀疑、否认的眉眼。
云栖没说话,抿着唇走向身上沾满血色的男人。
她潜意识一直将银时当做‘同类’,但实际上她想法太简单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云栖从篮子里拿出预先买好的伤药,递给银时。
男人不收。
云栖本来就压抑的怒火控制不住,“!你觉得这种大无畏精神很令人骄傲吗!”
“嘶啦!”本就破烂的袖子彻底爆破。
银时指尖略微抽搐,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被眼前之人撕开,莫名有种良家妇女遇到恶霸的滑稽感受。
等云栖处理好能看到的伤口后,将剩下的放进布袋子里搁置银时一旁。她站起身,将还算厚重的外衣脱下。
银时懒散的表情终于龟裂。最后,素色但干净的外衣披在了银时身上。
“一笔勾销。”云栖低头看向银时,她说的是银时从雪地里将她救回这件事。银时依旧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卸下一件外衣后,云栖一时感觉小冷,便拿起篮子快步跑了出去。
云栖的衣服并不是常规的里面单衣衬衣外面袍子,由于云栖没钱买衣服,登势给的都是很早以前旧的衣服并不怎么保温,而且云栖并不熟悉这里衣服的穿法,所以云栖索性一般都是薄的穿里面、厚的穿外面的习惯。
她给银时的衣服必不可免会小,但总比那破破烂烂的那件好。
——
不知过了多久,银时撑起快麻木的身体,随手打开那个小布袋,他眼睛微微顿住。
里面除了用剩下的伤药和零钱外,有一团金色糖纸的糖果乖乖巧巧地在一旁,在微光下折射出炫丽的色彩。
‘糖也可以哦’
银时突然想起半月前,也就是他刚刚摆脱云栖,他当时直接摇摇晃晃来到赌场买醉。
银时一进赌场,那些素质本不高的赌徒瞬间就哈哈大笑起来,让他摸不著头脑。还是赌场的管家让他赶紧交上次欠下来的钱,但银时早就忘了还有这事,察觉到不妙,迟钝地想起了就要走。
却被打手拦下,最终是那管家看着银时天然卷上那些小结,以为是家有孩子要养的人,不忍心宽限了几天。
什么父亲?孩子?这管家脑子有坑吧,哦也是,都放我走了应该就是今天脑子不正常了吧。
银时习惯性地伸手去抓抓自己那头天然卷,手指插进发丝间却遇到阻力,料想到他们的话语,银时用力一挣,几根银色卷曲毛发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天然卷没有了束缚,蓬松地又炸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