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退》茉莉甜糕

5、淋雨

　　地铁口呼啸而来的风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看了看时间,起身走进车厢,车厢里人很多(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只在这个时间段换成人类驾驶),空气中充斥着潮湿、喧嚣和地铁广播的冰冷报站声音.
　　终于熬过六站,一下车我便知道那种潮湿的味道从何而来了：雨水顺着地铁口的台阶倾泻而下，像一道水帘将内外隔绝。我没带伞，只能站在台阶上，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又看了看地铁口空空如也的公共伞架，叹了口气。
　　我本想给林森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却发现对面罕见地没有秒接，发过去的信息也得不到回复。
　　我咬了咬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两手举着外套衣领冲进了雨里。地面积起一层水膜，雨点砸在上面溅起无数水花。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成朦胧的光团，我在无数个光团里玩命地跑。
　　鞋底带起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裤腿，面料粘在小腿上让我很不舒服。
　　不知跑了多久，海佑小区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我浑身滴水，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如释重负地跑进楼里。
　　到了家门口，人脸识别反复报错，在大雨里一路冲回来，连家门都不认识我。好不容易用衣服把自己脸上头上的水擦干打开了门，我又湿又急，心里早窝了一股无名火。
　　"林森？"我甩掉灌满水的运动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屋里没有回应，静的出奇。
　　次卧的门紧关着，我踌躇了一下，没有敲门。说实在的，我一直不太清楚该怎么和林森相处，也弄不明白我们俩的关系。
　　宁知茗总跟我说“把他当成大胖就行了。”那我请问，他duang大一个人，怎么当成柯基养啊……
　　总之，我一直更倾向于把他当成不远不近的合居室友。而现在，我似乎没有理由敲开室友的门然后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接我的电话并冒雨来接我。
　　我收回刚举起的手，回到卧室。
　　一直到华灯初上，夜色溜进屋里也没听到林森那屋的动静，我不知不觉先睡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今天见到了祁弦，也许是因为淋了秋雨，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我又梦到了六岁那年那场车祸。
　　无人驾驶汽车失控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妈妈刚买的草莓味棒棒糖。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将车身狠狠甩向路边的护栏，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撕裂了寂静。
　　我透过碎裂的车窗，看见父母的身体被变形的车体挤压，鲜血从他们的嘴角、额头渗出。他们用身子挡住了所有可能刺向我的金属和玻璃，妈妈的手还努力伸向我，指尖颤抖着，似乎想确认我的安危，可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紧接着我看到了不停闪过的那些视我为累赘的亲戚们——笑意盈盈接我回家却筹划把我送到工地上当童工的二姑妈、指着我脑袋骂我吃得多不干活的小叔叔、对我很好却因为盗窃入狱再也不能来见我的大伯……
　　最后出现的是卫辞青。他站在漆黑的虚无里冲我招手，轻轻的对我说话，可我听不清。
　　我踉跄着跑向他，他却步步后退，始终和我保持距离，我只能通过口型分辨他的话：“我该走啦，照顾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