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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西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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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娘子名叫芸娘,是客栈的帐房,性格泼辣爽利,听掌柜说明了小夫妻俩抱着孩子一大早来意也不扭捏,接过玉天宝就避进了内室,解开小衣就开喂了。
西门玉与江楼则与掌柜打听有关无牙门的事情。
“臭名昭著啊!”掌柜拍着大腿说的唾沫横飞,许是多了一层奶娃的情谊,越发觉得这两个小年轻亲切起来,忍不住说得更详细些“这无牙门古怪的很,他们干的是杀人劫道的生意,本该最讲什么草莽义气的,但门规却教他们打不过人就立即自杀,免得丢他们主子的人!”
江湖上竟还有这样的门规,真够阴毒的。
西门玉顺势追问“他们主子是什么人?”
“小公子第一次出远门行走江湖吧?”掌柜老神在在的摸着下巴上的小胡茬“无牙门无牙门,可不就是十二星相之首魏无牙门下的走狗吗!”
西门玉与江楼对视,居然还真是魏无牙。
掌柜话锋一转,又绕回到奶水孩子身上“内子从娘家带了付通奶的方子,需要的话小人给您二位抄一份来?”
江楼莫名一阵恶寒“通奶做什么?”
“这一直喝羊奶总不是个事儿啊,令郎这样瘦小,营养哪里跟得上!”掌柜苦口婆心的劝,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小声嘀咕“大户人家的太太公子好像是怕身材走样不爱亲自喂奶哦。”
西门玉与江楼都是习武之人,这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二人耳中,只觉得颇为无语。
就连内室的芸娘也忍不住骂“你个眼瘸的老狗,人家女公子哪里像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江楼身量高挑纤细,西门玉面色红润,玉天宝还未足月,小夫妻刚完孩子恢复的再快也没这样健康的。
掌柜后知后觉“这孩子不是你们生的啊?”
“不是啊。”江楼大大方方的否认。
“那这、买来的?”掌柜压低了声音问。
“捡的。”江楼随口道。
掌柜一脸空白的恭维“二位真是心善。”
西门玉轻笑,揽住江楼身子一歪与她头靠头的贴近了说话“这掌柜怪好玩的。”
说啥信啥,虽然江楼说的也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实话。
客栈东家连夜出了远门,只派了府上的管家来处理事情,管家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带了赔礼,带了人手去处理魏十五一行的尸体,甚至还把扎在八仙桌上的那根金簪拔出来洗干净了又送到江楼面前。
江楼送明珠又一次被芸娘拒绝,后者只道是太过贵重了,她喂个奶就是举手之劳,不值这些,她干脆一扬下巴学着京城里纨绔们的样子“那金簪给你了,沾了老鼠血,怪恶心的。”
芸娘莫名忧心起来“你们两个小孩子,还要带个没断奶的娃娃,手上不留些钱怎么行,你要是嫌那簪子沾了血不吉利,我们东家也有当铺,就换成足额的银票好不好?你们带着也方便。”
管家立刻接话“是极是极,这凤穿牡丹上的金线疏密有致,像是上用的品质,小人能做主给您顶格的价格!”说着就从衣袖里掏出来厚厚的一卷银票“江南花家银庄的字号,全国通兑的。”
“有趣,你们姬老板不是也有银庄吗?怎么还要给花家银庄的银票?”西门玉觉得好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这样平和的场景,友善的人,给宝贝送金簪都被拒绝,人家还反过来给他们银钱。
比走到哪里都被骂皇城司的走狗好听多了。
“我们东家发迹没几年,姬家银庄只能在兰州和西域边境兑现,不比花家老牌银庄,底蕴深厚,又背靠太平王,全国各地都有分号的。”管家解释得不卑不亢,
话也说到这般地步,江楼收下了那卷银票,面额有百两的千两的,加起来数目巨大,饶是江楼也惊讶了一下,肘着西门玉一起看“这簪子这么值钱?”
西门玉也惊了一下“这么多?”
这俩小孩真是哪个富贵窝里跑出来的吧?
管家与掌柜双双眼角抽搐,只当是哄孩子“这簪子是宫里的制式,金子用得足,簪底还有官用的暗记,用来当镇店之宝都绰绰有余了!”
“若是一对儿的话价格能翻好几倍,传家都足够了!”掌柜在一旁补充。
什么暗记江楼倒是真没关注过,向来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闻言倒真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起了好奇心。
这凤穿牡丹金簪……好像还真是一对儿,应该是老皇帝的后妃不知道哪个年节的赏赐,西门玉沉思“好像是还有一支,就是不记得搁哪里了。”
也可能是丢了。
他们动手都喜欢就地取材,没准什么时候就与昨晚似的顺手一拔当武器给使了。
管家与掌柜不约而同的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看像江楼与西门玉的表情像在看哪里来的败家子。
头一次面对的不是畏惧厌恶憎恨鄙夷的眼神,江楼与西门玉都有些新奇,西门玉抱着玉天宝迟疑"要不等乌云追上咱们了请她找找?"
江楼抽出一张银票给芸娘"这样总行了吧。"
芸娘哭笑不得,心知对这小夫妻俩来说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大大方方的收下了,话家常似的问要不要帮着给孩子请个奶妈。
西门玉"我们要去西域寻亲,没有奶妈愿意跟着我们走那么远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
管家懊恼的一拍大腿"二位要去西域啊!我们东家今儿一大早的出门也是奔着西域去的,早知道请东家捎你们一程了。"
旁的不说,跟他们东家一块儿走就能带上奶妈了,等到了西域奶妈再和他们东家一起回兰州就是了。
那倒也不必。
江楼与西门玉几乎是逃出的兰州。
他们从未接触过这样近乎不求回报的善意与热情,一直到出了兰州地界踏上河西走廊还是心有余悸,好在出了兰州人烟更加稀少,只有盗贼横行。
他们还是更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只管杀了了事。
一路上安安稳稳的出了玉门关,在沙漠外缘补充了水源干粮就直接进了沙漠,得亏顾文渊还没赶上来,乌云落在后头收拾被他们一路端掉的盗贼窝,不然又要被数落准备不够充分,净把自己置于险境。
还得趁着顾文渊还没赶上来去把落脚的地盘弄到手,买也好抢也罢,要是那边至今是无主之地就更好了。
江楼从未见过沙漠,看什么都好奇的很,沙丘,绿洲,小蜥蜴,都是与中原不同的景象。西门玉就让她坐在白驼身上,自己抱着玉天宝牵着骊珠跟在白驼身侧,沙地对马儿不大友好,所以车架的负重也全都加在了白驼身上,就这样骊珠也不是很满意,一路上动辄喷气撂蹄子,江楼少不得下了骆驼来哄它。
"小黑不习惯这里,咱们在关内建个山庄,日后把它养在那里好了。"西门玉瞧着眼热,立刻就有了主意。
江楼靠着骊珠偏头盯了西门玉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好啊。"
时近黄昏,沙漠里仍保持着足矣将人晒死的高温,没有风,也没有杂音,江楼与西门玉修习的功法特殊且内力深厚不惧寒暑,玉天宝贴着西门玉也不受什么影响,白驼更是回了快乐老家,只有骊珠最不适应。
江楼对自己从小马驹照顾到如今的骊珠还是很有感情的,于是他们的脚程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循着地图继续前行的路上远远就听到一阵一阵的呻吟声。
在沙漠里每日有很多这样的呻吟声,因为沙漠里太过安静空旷,所以只是呻吟声都可以传出去很远,清晰的像在人耳边说话。
但这声音却未必全是求救,也可能是骗些心善过头的行客的陷阱,江楼与西门玉没那么大的善心,除非舞到他们面前,轻易不会搭理。
居然真有不怕死的拦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江楼顿了下脚步,西门玉空出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越到近处呻吟声反倒小了许多,竟是两个赤裸的被钉在地上的人,这样热的温度底下与架在火上无异,也不知晒了多久了,手足腕部绑着的牛皮都干透深深的嵌进皮肉里,嘴唇干裂,皮肤黝黑,眼睛半合半张的分不清眼珠与眼白的界限,离被晒瞎也不远了。
"呦!"西门玉笑出声来"这人皮是从活活晒死的人身上剥下来的吧!真难为你们这样敬业。"
江楼反手拔出了骊珠身上的苗刀,在那两个敬业的人受不了西门玉刻薄的言论跳起来之前先下手为强的齐根斩断了两人的头发。
乱糟糟的头发里滚落出两个黝黑的铁圆筒。
这东西瞧着不陌生,王保保的军队里经常有被这种弩筒伤到的士兵,听闻是太平王给自己部下配备的武器,只是要更大些,射出的是正常战场用的弩箭。
这边的小铁筒里能塞下的只有针,大概率还是毒针。
西门玉隔空点了那俩人的穴道,江楼用苗刀挑开了外面那层干枯的人皮,内里果然是皮肤光滑的真人馅。
"有意思,比关内的强盗土匪有意思多了。"西门玉抱着玉天宝绕着俩人转了两圈,为他们的手段啧啧称奇,忽然又听到一阵打打杀杀的声音,一只鹰隼自天上俯冲而下,抓了个个什么箱子再次飞远。
江楼的海东青去给顾文渊送信去了,不然到时可以追上去抢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咱们瞧瞧去?"西门玉仰头看着那鹰隼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