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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石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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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有一地尸体和五个狼狈的活人。
活着的组合还挺特别,一个狂放不羁的壮汉,两个公子哥一个斯文冷淡一个俊秀风流,还有个娃娃脸的小厮与牵着骆驼兀自害怕冷汗直流的毁了容的瞎眼黑汉子。
全都是嘴唇干裂的缺水样子。
那个瞧着斯文冷淡的公子哥似乎是会医术的,正在检查那几具尸体的死因,断断续续的给他们听到了"大麻、罂粟""不致命却致人发狂"之类的话。
进沙漠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江楼与西门玉对视一眼,不由加快了脚步。
无边无际的黄沙里要接二连三的遇到活人其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尤其在他们失去了水,刚目睹了有人中毒发狂身亡,紧接着就瞧见两个容貌出色的不像凡世之人的红袍美人带着马车出现在近前。
胡铁花努力晃晃脑袋又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试图扒拉自己的同伴"死公鸡,老臭虫,我是不是已经中毒了?我怎么感觉看到仙女来接我了。"
楚留香苦涩一笑"兴许不是幻觉呢。"
不得不说,即便是这种饥饿交加的境地,这突然出现的两个的少年男女容貌出色的令人惊叹,明艳美丽的令人挪不开眼,确实像只有幻境里才能瞧见的仙人。
姬冰雁一脸警惕的看向江楼与西门玉。
西门玉眯眼瞧着那个毁容的瞎子,不发一言。
江楼主动开口"我们路过听到你们方才说什么罂粟,这些人都是被罂粟毒死的?"
姬冰雁缓缓道"脱力、饥渴,一种像是罂粟提取出来的奇怪的毒,种种原因加起来死掉的。"
"你们好像也快渴死了。"江楼大致观察了下他们还活着的几个人的状态,得出了很直白的结论,"把那个瞎子给我,我给你们一壶水。"
美人下巴昂起,说出的话颇为骄蛮,假如她要的不是石驼这么一个可怜的活生生的人,楚留香胡铁花与姬冰雁是很愿意与她做交换的。
一壶水在沙漠里是珍贵,但再珍贵也越不过同伴。
江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西门玉挂起一副惯常阴人的时候才用的笑面"几位误会了,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这位……壮士。"
姬冰雁冷冷道"可惜他不光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和哑巴,你们要过去也是没办法与他交流的。"
西门玉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最后只发出一个迷茫的气声"哈?"
“你们谁能与他交流?”江楼从白驼身上解下一个羊皮水囊,“问完就给你们水。”
一时之间,除了石驼外的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姬冰雁,那个娃娃脸的小厮目光尤其的恳切。
但愿这两人是真的只问些问题。
姬冰雁霍然站起身走到石驼身边,握着石驼的手,两个人面对面的演了好久的执手相看,无语凝噎,谁都没动。
胡铁花忍不住肘击老朋友“他们在做什么?”
楚留香有时候都服了自己这个发小的神经大条,平静的回答“他们在谈话。”
胡铁花惊叹“这么谈的啊?”
要和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人谈话,自然得用点不同寻常的方式,可能是什么密语,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在掌心写字,总之是姬冰雁与石驼之间的默契。
楚留香放弃研究,转而与江楼与西门玉套近乎“既然在这大沙漠里萍水相逢便是有缘,在下刘向,不知两位小友如何称呼?”
没听说过的名字,但这人周身气韵,不像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西门玉狐疑的在这几人身上逡巡了下,到底还是接了话“在下西门玉。”
江楼盯着胡铁花,后者被她看的心底发毛,心道长得仙女似的怎么看人这么瘆人“我、我姓胡。”
接着竹筒倒豆子似的又介绍娃娃脸的小潘,指着还在交谈中的姬冰雁与石驼介绍“那死公鸡姓姬,瞎子叫石驼。”
江楼这才轻轻颔首“玉筝。”
酷热的白天即将过去。
好半天,石驼沉重的点了下头,姬冰雁与西门玉道“你要问他什么?”
西门玉微笑“这倒不急,你的朋友们好像更关心你们交谈了些什么。”
姬冰雁沉默了一会儿,叹气“现在害我们的人,就是当年害石驼的人。”
胡铁花一惊,楚留香一派了然的神色。
西门玉挑眉,像是确认了点什么,忽而很有礼数的用上了敬称“有劳姬公子问问这位石壮士,可记得一个叫忘归的人。”
这听着像有故事啊。
胡铁花一时竟也忘了干渴,只目光灼灼的盯着姬冰雁与石驼看。
姬冰雁用他的方式继续与石驼交流。
石驼原本沉重的脸色忽然松懈了一瞬。
沙漠里的夜晚降临了,玉天宝不大合时宜的大声哭了起来——饿醒了。
连日的干渴影响了楚留香一行对周遭环境的判断,此时也被孩子的哭声一惊,胡铁花大惊失色“你们、你们还带了个孩子?”
到底是有多心大的父母才会带个孩子进沙漠啊!
又不是出游!
西门玉把玉天宝交给江楼,绕去马车背后取羊奶,从京城带出来的那对羊母子进沙漠之前与关内的农户换了更适合在沙漠里生存的大角羊,此时好端端的拴在马车后头,也是一只还在产奶的母羊带着一只盘趴在马车后面小托盘上的小羊。
依然是现挤现喂,楚留香一行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西门玉操作。
小潘嘴快“您二位是私奔至此吗?”
真别说,这个西门玉与玉筝从样貌上来看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姬冰雁与石驼仍在交谈,转头看见此情此景也是茫然了一瞬,好半天才开口“石驼问你和忘归是什么关系。”
西门玉专心用调羹给玉天宝嘴里塞羊奶,分神答“忘归是我父亲。”
姬冰雁又扭头回去与石驼交流。
西门玉喂完了玉天宝,楚留香胡铁花也把那些死尸抬到了他们为了找水源掘出来的沙坑里掩埋了。
江楼把水囊给了他们。
这一大袋水在沙漠里实在是堪比雪中送炭的恩情,楚留香把水依次往各自的水囊里分配,小潘拿到自己的那份后连忙拿去一边大口吞咽了几口,又拿出干粮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楚留香与胡铁花就要斯文些,且注意着兄弟伙伴的情谊,缓慢的润着嘴唇,等着姬冰雁结束交谈。
“石驼说他当时出逃能成功要多亏忘归,只是可惜他们后来失散了,忘归说他的妻子是龟兹国的公主,等出去了就回龟兹国搬救兵,毁了那个地狱救出更多被困的人。”姬冰雁结束了交谈,把石驼的水囊拿来接水,再交到石驼手上。
“龟兹国的公主!”胡铁花看向西门玉惊叫,“你小子是公主的孩子啊?”
沙漠里的诸多势力不管如何划分,龟兹国是绝对能占据一席之地的,这……龟兹国当时是出兵了还是没出兵啊?
“可那人至今还在沙漠里害人。”楚留香意识到了问题。
姬冰雁叹气“所以石驼还是死也不肯说害他们的那个人的名字,似乎那人强的可怕,手下至少有几百个甘愿为他而死的人。
“更严谨的说,是几百个愿意为他献出生命的武功高手。”
胡铁花跳起来“武功高强有什么可怕,人多又怎样,我实在受不了他这样鬼鬼祟祟的阴毒手段!”
西门玉与江楼见他们内部争论起来,并不参与。
江楼提议“要不先去炸了她的石林?”
他们忽然面色一凛。
有人靠近,二十多个。
江楼把玉天宝放到白驼身上,伸手握住了骊珠身上的苗刀。
西门玉啧了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从四面八方靠过来二十多个黑衣蒙面人,脚踩在沙地上和猫似的,轻且无声。
江楼瞬间就动了,细长的苗刀出鞘在夜色里寒光乍现,如一尾银龙般的在蒙面人之间穿梭,所过之处不断响起利刃入肉的动静,西门玉紧随其后,精准的卸了江楼留下几个活口的下巴。
就是一瞬间的事。
楚留香三人都震惊了,倒不是他们没能发现靠近的这些黑衣人,而是震惊于这两人小小年纪出手净是杀招,没有一丝花哨的炫技。
单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下手这么利落。
江楼甩掉苗刀上沾染的血渍,收刀回鞘,从骊珠身上的另一个兜里掏出了一颗用厚毡布包裹着的硕大的明珠。
沉沉的夜幕下像是掏出了一颗皎洁的月亮,莹润漂亮,散发着柔和洁净的光芒。
江楼把明珠凑近了留下活口的黑衣人,西门玉掰开他们的口腔仔细观察,“好像在这里。”
运力于掌,一巴掌拍下去。
黑衣人噗呲吐出来一颗藏了毒药的臼齿。
他们如法炮制的对另外几个活口一顿操作,再把下巴复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极为默契,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干。
楚留香与胡铁花破天荒的被两个小孩子的操作惊得后背一凉,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
“你们主子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