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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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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鹤亭细细端量孟栀乔的脸,“你脸红什么?”
“有吗?”孟栀乔举起黑屏的手机照镜子,“可能是太热了吧。”
八月中旬的早晨是没多凉爽,但今年景州天气变化早,前几天一立秋,早晚气温已降到23度左右,算不上热。
魏鹤亭的眉毛略微挑着,“既然要成为朋友,我们之间应该比普通同学亲近一点,你觉得呢?”
“亲近?”孟栀乔嗫嚅,“你想怎么亲近?”
“跟我说点别人不知道的事儿吧。”魏鹤亭平平说,“公平起见,两件就行。”
“是这个意思啊。”孟栀乔的心情大起大落,微笑说:“行,我想想告诉你。”
孟栀乔摸着下巴苦想,什么五岁去省电视台表演节目忘动作,在台上干哭,被老师抱着下台找妈妈,十二岁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忘词等等,再不堪回首的往事,跟他生病相比,都是儿戏,没有分量。
孟栀乔硬着头皮如实说:“我好像没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
魏鹤亭拍下篮球,淡淡地说:“在炫耀?”
“没有没有。”孟栀乔使劲摇头,“我再想想。”
魏鹤亭取下耳机塞回孟栀乔的右耳,转身要走。
孟栀乔抓住他的胳膊——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的胳膊。
魏鹤亭回头,垂眸于她的手。
孟栀乔被他的目光灼到,立马缩手,“我想到一个。”
魏鹤亭抬眼,不吭声注视她。
“我稍微多吃点就会胖,控制体重比别人难很多,每天都很饿。”说着,孟栀乔低下头,气压也跟着低下去。
魏鹤亭眨下眼,清清喉咙说:“勉强算一件,剩下的,回头补上。”
孟栀乔抬头问:“那我们……算朋友了?”
魏鹤亭懒散点头,“嗯。”
孟栀乔的眼睛蒙上水光,亮晶晶的,朝篮球场做个请的手势,“你打球吧。”
魏鹤亭运着球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你的台词还不错。”
“……谢谢。”
看着魏鹤亭的背影远去,孟栀乔松口气,心里的疙瘩跟着松开些。
……
永成高中一共三座教学楼,一座是一个年级。教学楼从上面看呈“日”字,每层有三个楼梯,楼层首尾各一个,“日”字中间那一竖是教职工办公室,两端是楼梯口。以此为界,东半边是教室和会议室,西半边是实验室和电脑教室。
孟栀乔从不走中间的楼梯,习惯在教学楼东边的入口就近爬上三楼,然后穿过走廊抵达教室,这样不容易碰到老师。
这天来上课,孟栀乔改变了习惯——先穿过一楼理科三个班的走廊,再从挨着教职工办公室的楼梯爬到三楼进教室。
这样,她能顺便看眼新朋友。
大课间做完操回来,孟栀乔搂着郎铮铮走进教学楼。郎铮铮按照习惯拐弯准备上楼梯,一条腿刚抬起来,被孟栀乔拽回去,往一楼的三个理科班走。
“干嘛呀这是?”郎铮铮迷茫地调转脚步。
孟栀乔搂紧她的肩,伸着脖子往理科一班看,小声说:“我就想看看那个煞星在干嘛。”
郎铮铮前后看一眼,压低嗓音问:“我都忘了问,你给他放烟头没?”
“没有,咱学校太干净了,我一个烟头都没见着。”话没落,孟栀乔停在一班的后窗口。
她瞄到了魏鹤亭,在里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有棵枝叶零散的银杏树。
魏鹤亭正趴在桌上睡,皱着眉,自成一方小天地,安静孤独,与大课间的躁动格格不入。
郎铮铮也踮脚往里看,用尽全力都没超过玻璃窗下半截的模糊贴纸,于是放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郎铮铮问。
孟栀乔收回视线,拉上郎铮铮继续往前走,“容我想想。”
晚上,孟栀乔特地熬到两点多,守着窗外的动静。
魏鹤亭又来了,坐到昨晚的位置上,看着围墙外面,玩打火机。
孟栀乔抓着被角揉来团去,纠结要不要拉开窗劝他两句。
一想到他我行我素的样子,孟栀乔即刻放弃这个想法,翻个身,背对窗户,用被子蒙住头睡觉。
翌日清早,孟栀乔准时到小操场出早功,练到快七点,魏鹤亭跟周让都没出现。
大课间做完操回来,孟栀乔拽着郎铮铮往一楼走廊走,轻车熟路地走到一班后门口,看魏鹤亭是不是在睡觉。
和昨天一样,魏鹤亭趴在桌上睡得与世隔绝,就是不知道是从上节课睡到现在,还是从医务室回来刚睡着。
孟栀乔灵光一现,生出个主意,禁不住扬起唇角。
郎铮铮晃晃孟栀乔的胳膊,笑着问:“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明显比前两天高兴多了。”
孟栀乔眼神闪躲,走向楼梯口,“没什么事,就是想到治煞星的主意了。”
郎铮铮挽住她,“说来听听。”
“他不是喜欢睡觉么,那我每天一下课就来找他,”孟栀乔说,“搅得他睡不成觉。”
“啊?”郎铮铮很是费解,“你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他睡不成,不也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孟栀乔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我把他搅烦了就成。”
郎铮铮还是没理解,挤出两声干笑,“行,有志气,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
高三的所有时间点比其他两个年级早半个小时,以错开用餐时间。
中午十一点半下课,孟栀乔回到101将近十二点。这两天心里装着事,她比之前更容易饿,一路走一路想各种好吃的,进门看见岛台上的减脂餐,胃口反而没了。
“周五了小姑,我都吃一周减脂餐了。”孟栀乔抱住孟彦霖哼唧,“你给我包辣条吧,我实在吃不下这个了。”
“不行。”孟彦霖挣开她,“辣的太开胃了,你会越吃越馋的。”
孟栀乔争辩:“那是魔芋做的,没热量。”
“那些油不是热量啊?”孟彦霖去门口换鞋,“别想了,赶紧吃吧,我去食堂了。”
“你……”
孟栀乔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恹恹来到岛台前。
这个时间,正是雅馨居每家每户大展厨艺的时候。孟栀乔拿上叉子端起盘,决定去一单元后面就着别家的饭香吃。
楼后面朝南,太阳正毒,孟栀乔只好背靠南墙,蹲在墙的阴影里,模样可怜的像要饭。
这办法虽艰辛,却有点用,孟栀乔闻着各种鸡鸭鱼香,闭眼咀嚼嘴里的西兰花,倒也能下咽。
眼前的光突然暗了些,孟栀乔一僵,缓缓睁眼。
两条藏蓝色的裤腿,再往上,白衬衫,锁骨,被太阳照得煞白的脸。
孟栀乔心脏骤地一缩,随即跳到喉咙间。
“你在这儿干嘛?”魏鹤亭拧眉问。
孟栀乔左手大拇指抠紧盘子,右手捏紧叉子,慢慢站起来,红着脸回答:“显而易见,我在吃饭啊。”
“……三十多度,不嫌热?”魏鹤亭紧盯她的脸。
孟栀乔这回才看清他的瞳色,比他的发色深一点。
好看是好看,就是显得人不精神。
孟栀乔看着看着,忘搭他的话。
魏鹤亭垂眼哼笑,眉毛展开一瞬很快又拧起,“你不是脑子坏了吧?”
孟栀乔喉头滚动,说:“我就是吃不下这个,想用邻居们的饭香下个饭。”
“……”
“怎么了,我这样违反什么规定了吗?”
魏鹤亭的睫毛忽闪下,“来102吧。”
话没落,人已经转身了。
孟栀乔呆在原地,没动。
魏鹤亭弯腰钻过一根晾衣杆,回头看她,“不是朋友吗,一起吃饭很为难?”
孟栀乔控制好胸口的起伏,低头迈开步子,“不为难,不为难。”
跟着魏鹤亭钻过晾衣杆,穿过一单元和西墙的夹道,踏上一单元的台阶拐进楼道,一直往里走,往里走,直到魏鹤亭停下输102的房门密码。
孟栀乔顿住脚,盘子上的指甲已泛白。她看着他的背影,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还是魏鹤亭吗?
未免太热情了吧。
门开了,魏鹤亭走进去,转过来看着她,“不用换鞋。”
“哦。”孟栀乔向前走两步,跨过门槛,进入和101一样又不一样的空间。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孟栀乔打个哆嗦。
这两年为了控制体重,她要么不开空调,要么开个27度,很少让自己真的感到凉快。
他家的客厅和家里的布置差不多,沙发茶几,电视挂钟,视觉上,比101要满得多,但不乱,各个地方一尘不染。
魏鹤亭走去厨房,在洗碗池洗了手,就近坐到岛台里边,自顾自地提起筷子。
孟栀乔放下餐盘坐他对面,扫眼台上的四菜一汤,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本来就我一个人。”魏鹤亭夹筷青菜,送进嘴里嚼完,没看她说:“阿姨每天做完饭就走了。”
他吃相很好,干净,斯文,孟栀乔看直了眼。
“那个男的呢?”孟栀乔问,“他不陪你住吗?”
魏鹤亭停下筷子,抬脸看她,“我还没到让人日夜看护的程度。”
孟栀乔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是我舅。”魏鹤亭重新动筷,这次夹了块红烧排骨到碗里,“有时在有时不在。”
“哦。”孟栀乔收了话头,埋头吃自己的饭。
魏鹤亭吃口排骨,嚼完咽下去,看着孟栀乔的盘子问:“你每天都吃这些?”
孟栀乔摇摇头,“我以前吃正常的饭菜,不过都是用小朋友的碗量着吃,这不快考试了嘛,家里管得严了点。”
魏鹤亭放下筷子打量她一遍,问:“你们考试的要求是什么,体重不能到三位数?”
“那倒没有这种硬性要求。”孟栀乔笑笑,“就是视觉上得让考官觉得你轻盈、体态好,四肢协调,有个人气质。”
魏鹤亭更疑惑了,“你现在不符合吗?”
“嗯?”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孟栀乔懵了,比晕碳还懵。
魏鹤亭耷下眼,“听懂了,我就不重复了 。”
孟栀乔表面波澜不惊,心里乐开花了,“有的考试需要录像,视频里看到的和人眼看到的会有区别。”
“哦。”魏鹤亭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白灼虾上。
孟栀乔再看自己盘子里的菜,竟然来了胃口,捏着叉子扎颗小番茄,囫囵个儿地送嘴里,一口爆汁,酸酸甜甜。
正吃着,魏鹤亭起身了,孟栀乔没抬头看,专注吃自己的饭,几秒后,白晃晃的餐盘边上多了双八角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