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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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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栀乔对着八角木筷眨眨眼,抬起下巴仰视对面的人,“这是……”
“我一个人吃不完。”魏鹤亭别过眼不看她,冷脸坐回高脚凳上,“反正倒掉也是浪费。”
“那谢啦。”孟栀乔没客气,拿起筷子直奔红烧排骨。
等孟栀乔夹到盘子里,魏鹤亭说:“只能吃一块儿。”
“哦。”孟栀乔抿抿唇,收敛笑意。
“你要是因为体重考砸了,别怪我。”说着,魏鹤亭把白灼虾跟她面前的青菜调个个儿。
孟栀乔看见虾,明白他的意思,鼓着腮冲他明媚一笑,“早知道跟你做朋友这么好,我第一天就来了。”
魏鹤亭瞟她眼,没说话。
孟栀乔啃完排骨,随口问魏鹤亭:“你天天半夜不睡觉,坐晾衣杆上干嘛?”
“非得干什么才能坐那儿吗,打发时间行不行?”
“行啊。”孟栀乔紧锣密鼓夹只虾,放下筷子,翘着手指剥壳,“我就是比较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魏鹤亭看眼那双忙碌的手,哼一声,“没看出来。”
孟栀乔一僵,觑着他说:“不好意思,我吃好吃的就这样,没办法太分心。”
“那就别说话了,吃吧。”
孟栀乔屏了声,她觉得魏鹤亭可能不想再听自己聒噪,埋头剥虾。
安静吃会儿,魏鹤亭放下筷子,抽张纸擦嘴,擦完问孟栀乔:“你天天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孟栀乔想起这两晚的兵荒马乱,心又不可抑地乱蹦起来,若无其事地说:“玩手机啊,年轻人熬夜能干嘛。”
魏鹤亭横抱双臂,声线懒懒的:“你们艺考生不用学文化课吗?”
“谁说的?”孟栀乔两颊鼓鼓,不大服气,“要想考好学校,两头都得顾。”
“那你没想考好学校?”
“当然想啊。”孟栀乔拔高嗓门,“我参加艺考不是临时抱佛脚,是正儿八经学了十三年舞蹈,不上好学校,岂不是白费了。”
“那你半夜玩儿手机?”
“……”
呵,兜半天圈子,就为说这句。
孟栀乔咽了咽,说:“我半夜不睡觉,白天又不困,不像你,还得补觉。而且我文化课还行的,除了数学差点儿。”
“有多差?”
“离及格有那么一点点距离吧。”孟栀乔的脸又烧起来。
魏鹤亭轻笑,“这叫差点儿?”
戳到痛处,孟栀乔不接茬,抽张纸擦嘴,扭头看眼电视上方的挂钟,时针指着「12」,分针差一格到「30」,突然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蹦起来。
“我小姑快回来了,我得走了。”孟栀乔端起盘子往外跑。
“等等。”魏鹤亭站起来叫住她。
“怎么了?”孟栀乔刹停在门口。
魏鹤亭走过来,在盘子边缘挑块干净地方,下手捏住,从孟栀乔的手里抽出盘子,转身进厨房。
孟栀乔露出诧异又天真的笑,“你不会这么好,还要帮我刷盘子吧?”
“……”
魏鹤亭走到垃圾桶前,踩开盖子,把盘子里的虾壳和骨头倒进去,然后捏着空盘子走回来,递到孟栀乔面前。
孟栀乔对着餐盘深吸口气,双手接下,“学霸就是心细,差点露馅儿了。”
“明天还来吗?”魏鹤亭问,语调没起伏。
孟栀乔结舌:“看、看情况吧,我小姑在不在家没个准。”
“那——”
“不行,我真得走了。”孟栀乔压下门把手开门,“今天谢谢你。”
魏鹤亭欲言又止。
孟栀乔没多想,上半身先探出去瞄眼楼道,确认没动静,轻手轻脚钻出来,顺便用手肘推上门,门快关上的时候又想起什么,飞快用脚勾开。
“这算第二件只有你我知道的事吧?”孟栀乔看着魏鹤亭,眼睛湿漉漉的,含着笑。
魏鹤亭愣了下,反应过来说:“算吧。”
“那我们现在公平了,走啦。”
孟栀乔脚踝一转,踢上门,转身往101跑,开门回到空荡荡的家才意识到,过去二十多分钟,都发生了什么。
她跟魏鹤亭单独吃了顿饭,还觉得魏鹤亭这人比想象中要好,相处起来挺舒服。
心慌意乱地走进厨房,孟栀乔打开水龙头冲盘子,压点洗洁精抹在盘子和叉子上,抹啊抹,抹出绵密的泡沫,再用水冲干净,盘子很快恢复锃光瓦亮。
但她心里没亮堂起来,疙疙瘩瘩的,说不清道不明。
再说,魏鹤亭请她吃饭这事,要不要告诉刘思杨?孟栀乔犯起嘀咕。
十二点半,孟彦霖回来了。孟栀乔没敢看她,回卧室换上练功服,又去阳台打开录像用的手机,面对镜子沉默地压腿,热身,练现代舞剧目。
孟栀乔准备的所有舞蹈剧目都是原创,动作是培训班老师按照她的特点编的,空翻、跑跳、旋转,技巧丰富,风格大开大合,客厅再空也显得不够用。
不过孟栀乔今天练得很用力,大汗淋漓,要不要告诉刘思杨的那点纠结,全抛脑后了。
她在客厅练多久,阳台上的手机录多久,练完把视频发给北城培训班的老师,和大洋彼岸正在睡觉的程启。
午休时间快结束,孟栀乔冲了澡,回教室上课。
不知道是吃到红烧排骨获取多巴胺的原因,还是练完剧目释放内啡肽的缘故,孟栀乔对帮助魏鹤亭调整生物钟这事儿,非常上头。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落,孟栀乔已经窜出教室,从中间的楼梯跑下去,一直跑到理科一班的后门。
孟栀乔往里看,果然,魏鹤亭又在睡觉。
她见魏鹤亭的男同桌出来,拦下人问:“同学,你同桌魏鹤亭睡多久了?”
男同学上下打量她,不耐烦地说:“你们这些花痴真够烦人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孟栀乔指着自己,“我?我不是花痴,我是他——”
“人家一整天都要睡觉,不会搭理你的,赶紧走吧!”话没落,男同学甩头走了。
孟栀乔顾不上跟他计较,讲台、走廊、办公室,到处看一遍,确定没有老师,直接从后门溜进去,蹲到魏鹤亭腿边。
“魏鹤亭。”孟栀乔压着声音叫他,趴着的人毫无反应。
“魏鹤亭。”这一遍,孟栀乔扯了扯魏鹤亭的衣摆,还是没反应。
“魏、鹤、亭。”孟栀乔一个字一个字地叫,音量高了些,扯衣角的力道也大了些。
前面有同学回头,往这个角落看。
孟栀乔压压脑袋,缩着身子朝魏鹤亭挪两步,不小心,脑袋撞上他的腿。
跟撞上骨头架没区别。
孟栀乔揉着头,终于看见人动了。
魏鹤亭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往下看,看清是孟栀乔,眼帘拉了上去。
“你干什么?”魏鹤亭喉结一滚,吓得不轻。
“我、我想问你道数学题。”话脱口而出,孟栀乔的五官拧成包子褶,笑得极尴尬。
魏鹤亭看眼她缩在胸前的两只空拳,眉毛压住眼,“题呢?”
孟栀乔握紧拳头,手心在冒汗,“我忘拿了。”
“……”
魏鹤亭白她一眼,趴回胳膊上。
孟栀乔再次揪他衣角,“但我记得是哪道题,你让我看看你的摸底考试卷子就行。”
魏鹤亭叹口气,不大情愿地坐起来,“孟栀乔,你文科我理科,你确定,我的卷子你看得懂?”
孟栀乔腾地站起来,坐到他同桌的位置上,声音雀跃:“有些题是一样的,你给我讲这些题就行。”
魏鹤亭沉着脸,弯低身子去抽屉里翻卷子,翻出来抖擞开,递到她脸上。
孟栀乔双手揭下糊在脸上的卷子,看完正面看反面,指着左上角的大题说:“这道,这道跟我不会的一模一样。”
魏鹤亭瞅一眼,说:“这道都不会?”
孟栀乔点头,“嗯。”
魏鹤亭右手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这题考公式的,自己回去看答案,背一百遍。”
“你直接告诉我是哪个公式,我现在就背。”
“……”魏鹤亭没回答,鼻腔哼出粗气。
“咳咳!”
孟栀乔心虚回头,是魏鹤亭的男同桌,小黑脸上写着一个字:滚。
孟栀乔拿卷子挡脸,赶忙抬屁股,移到魏鹤亭身后站好。
很多人在看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魏鹤亭随便拿支笔,撑着桌子站起来,迈步往外走,“去外面吧。”
孟栀乔屁颠儿跟上。
魏鹤亭站到后窗前,右手按压笔头,左手张开伸给她。
孟栀乔规规矩矩把卷子放入他的虎口,“麻烦你了,朋友。”
魏鹤亭瞥她眼,就着窗台在卷子上写下几行字,写完递给她,“好了吧?”
孟栀乔低头看魏鹤亭的字,虽然是些数字和字母,但能看出来,他写汉字一定好看。
“你字写得真好看。”孟栀乔由衷地夸道。
魏鹤亭没理孟栀乔,准备绕开她回班。
孟栀乔转半圈,对着他的侧脸问:“我下节课还能来找你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魏鹤亭一下一下按着手里的笔,“补课老师?”
孟栀乔眼睛一亮,“可以吗?”
魏鹤亭按笔的动作停了,面无表情地说:“可以是可以,你准备给我多少报酬?”
“你想要多少?”孟栀乔更来劲了,“我生活费不少的。”
魏鹤亭挑眉,“你觉得我缺钱?”
孟栀乔看着他缓缓摇头。
“我考虑考虑。”魏鹤亭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再想想。”
“……好。”
孟栀乔的目光追随他进班,回到那个窗外有银杏树的座位上。
上课铃一响,孟栀乔条件反射冲向楼梯,哪哪儿都没人影了。等她回到教室,冯康已经在抽查政治重点背诵,恰好是他们第一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