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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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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彦霖没回答,给自己掰根香蕉,不作声地吃起来。
孟彦霖的反应直接肯定了孟栀乔的猜想。
孟栀乔把剥好皮的香蕉再用皮包好,放到柜子上。
“他不仅有病,而且是很严重的病,对吧?”孟栀乔正色问。
孟彦霖敷衍她,“这香蕉挺甜哈。”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孟栀乔盯着孟彦霖说,“他不参加课间操,篮球打得也跟别人不一样,昨天下午那个香香的阿姨还对你那么客气,你原来可是三甲医院心外科——”
“好了。”孟彦霖拦住她,“别乱猜了,也不要乱传。”
咖啡的劲儿渐渐过去,孟栀乔的呼吸平缓下来,“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有什么病?”
“你想知道就去问本人,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你也别来问我,反正我不能说。”说完,孟彦霖起身出去了。
孟栀乔下床追出来,“那他的病能抽烟吗?”
孟彦霖一怔,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孟栀乔紧紧头上的黑色发绳,“我说,他的病能抽烟吗?”
说完,孟栀乔忽地意识到,自己把他抽烟的事抖搂出去了。
“我说怎么会这样。”孟彦霖自言自语,坐到椅子上拿起手机,“我得跟他妈妈说一声。”
“等等!”孟栀乔拉住孟彦霖的胳膊,“你先别说。”
“怎么了?”
孟栀乔为难又焦急,“他……他好像不太想让他家人知道。”
孟栀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孟彦霖,明明魏鹤亭才跟孟彦霖打过她的小报告,而且是造谣式的。
可能是因为他奇怪的呼吸?她作为拥有健康体魄的人,有点可怜他?
说不清楚,孟栀乔只知道这是自己的第一反应,第一反应永远是发自内心的,再真实不过。
孟彦霖抽走胳膊,继续解锁手机,“不行,这种事儿不能瞒,会出问题的。”
“你先想想小姑。”孟栀乔语速极快,“虽然我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但肯定很严重,否则你不会有这种反应。那你想想看,他的性格多古怪,要是真让他的秘密败露,那会不会让他更加逆反呢?”
一段话说完,孟栀乔都佩服自己,思路清晰,抑扬顿挫,完全没有辜负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但孟彦霖没听进去,已经把这件事打成字,发给魏鹤亭的妈妈贺美迎了。
“你不懂,就别瞎掺合了。”孟彦霖锁了手机,拿自己的粉色保温杯给孟栀乔,“喝点水。”
孟栀乔接过杯子,瘫坐到魏鹤亭刚刚坐过的椅子上,生无可恋地说:“完了,感觉我惹祸上身了。”
孟彦霖滑动鼠标,看着电脑屏幕,“你没事别招惹人家,你惹不起。”
孟栀乔拧开杯盖,咕咚咕咚把大半杯温水喝个干净,喝完说:“我惹不起躲得起,走了,回去上课了。”孟栀乔径自起身往外走。
孟彦霖对着她的背影喊:“香蕉不拿了?”
孟栀乔举起胳膊挥了挥,掀开门帘出去了。
回到教室,英语老师正在讲摸底考试的高频错题,周让给孟栀乔看了看试卷标题,等孟栀乔找到卷子拿出来,又帮她指了指题目所在的位置。
孟栀乔打开笔帽盖到笔杆上,无意识地戳戳太阳穴,对着题目走神。
她还在想魏鹤亭。
想他抽烟,想他打篮球,想他弓着背坐在医务室,想他的呼吸……
孟栀乔烦躁地晃晃脑袋,试图把魏鹤亭从脑子里晃出去。
没用。
这个名字缠她整节课,老师讲的题,一个字母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孟栀乔想喊郎铮铮去厕所,结果郎铮铮倒头就睡,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就没叫她。
倒是刘思杨来找孟栀乔了,神秘兮兮地挽上她,跟她一起往厕所走。
“你好点没?”刘思杨关心道。
“好多了,就是老想上厕所。”孟栀乔窘笑说。
两人走没几步,来到厕所门口,刘思杨推她一把,说:“那快去上,上完我问你点事儿。”
孟栀乔云里雾里,“你不上?”
“我不上。”刘思杨指下教室的反方向,“我在实验室那边等你。”
“哦,好。”
孟栀乔上完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走向教学楼的另半边,一直走到末尾楼梯口才看见刘思杨。
“什么事儿啊,还跑到这儿来讲?”孟栀乔笑着问她。
刘思杨羞怯怯地笑了,含着下巴说:“我听铮铮说,你跟魏鹤亭是邻居,我就想跟你……打听打听他。”
个子跟孟栀乔差不多的女生,害羞起来,成了晚樱树上的小粉花,娇俏可爱。
孟栀乔领会到刘思杨的意思,回:“我也刚来,还没跟他打过什么交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医务室吗?是不是生病了?”刘思杨一脸紧张。
孟栀乔无声摇头。
刘思杨:“校医不是你小姑么,你没打听下?”
孟栀乔:“校医也是医生啊,就算他生病了,我姑也不能告诉我吧,那是人家的隐私。”
“也对。”刘思杨被说服了,也失落了。
孟栀乔走过去轻轻撞她下,打趣道:“怎么着,想知道人家生什么病,准备送温暖去?”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刘思杨涨红了脸,恨不得用下巴戳死自己。
“高三了,怎么还有时间琢磨这些?”孟栀乔说。
“没琢磨……我就是上午偶然碰见他两次,觉得他还挺……”刘思杨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反正你离他近,有什么情况,帮我留意留意呗。”
“留意什么情况?”孟栀乔问。
刘思扬边想边说:“就他有没有女朋友,有哪些追求者,或者说,谁跟他走得近,都行。”
“行,我帮你留意留意。”孟栀乔表面答应得爽快。
“那谢谢了。”
“不客气。”
孟栀乔暗暗叹口气。
刘思杨挽住孟栀乔往教室走,贴在她耳边说:“你得帮我保密啊,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魏鹤亭。”
孟栀乔看眼她的大红脸,拍着胸脯说:“放心,铮铮我都不说。”
刘思杨挽紧她,“嗯!”
因为医务室这一遭,魏鹤亭三个字算是在孟栀乔心里住下了。从周一到周二,从周二到周三,孟栀乔既要躲魏鹤亭,又要躲刘思杨,躲得心累又心慌。
郎铮铮看出孟栀乔不对劲,问她是不是来例假了心情不好,孟栀乔答不上来。她倒希望是来例假的原因,可常年控制体重,两个月才来一次例假,距离下次少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直到周三下晚自习,孟栀乔跟郎铮铮一路说笑,没拉紧心里的弦,又在一二单元中间的晚樱树下看到魏鹤亭。
孟栀乔没往前走,躲在树下暗中观察。
魏鹤亭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朝树看来。
刹那,两道视线不期而遇。
魏鹤亭在明孟栀乔在暗,孟栀乔勉强才能看到他的脸,对方一定看不到她。但孟栀乔确定,魏鹤亭就是看到她的眼睛了,跟鹰一样,准确无比。
良久,谁都没移开,哪怕先后经过好几个人,每个都在看他们。
孟栀乔的心快被烹熟了,考虑到魏鹤亭是个病人,决定自己先迈一步。
大步流星走到魏鹤亭面前,孟栀乔铆着劲儿说:“我有话跟你说。”
魏鹤亭耷着眼,“不躲了?”
门口的灯光惨白无力,仅照亮他的半边脸,另半边融于黑暗。
孟栀乔看着魏鹤亭的眉眼,耳边又响起前天听到的呼吸,心没来由地揪了下。
孟栀乔歉疚地说:“我不是故意把你抽烟的事告诉我小姑的,那天就是话赶话,不小心——”
“扯平了。”魏鹤亭打断孟栀乔,说完就要转身。
“等等。”孟栀乔叫住魏鹤亭,眼看他转回来,却没想好说什么。
魏鹤亭抬起眼皮,定定地看着孟栀乔,意外地,他极有耐心,在等她开口。
孟栀乔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跟周让不是你想得那样。”
魏鹤亭略意外,“什么?”
“……你还是少抽点烟吧。”
孟栀乔胡言乱语完,拎着购物袋越过魏鹤亭,两步迈上五级台阶,火速跑回101关门,生怕晚一秒,会碰到魏鹤亭从门口经过。
孟栀乔靠在门上,回想自己的行径,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头发。
孟彦霖敷着面膜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孟栀乔的鸡窝头,问:“你发什么神经?”
孟栀乔看看孟彦霖没应声,扒拉扒拉头发,拎包回卧室。
原想偷吃包辣条压压惊,孟栀乔打开空空如也的抽屉才想起,前天孟彦霖得知周让送糕点的事,当晚就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没收了。
孟栀乔搂着肚子坐到书桌前,打开错题本,翻到空白的一页,鬼使神差地落笔三个字:扯平了。
等孟栀乔看见自己的字,心惊肉跳地扔了笔,慌慌张张撕掉这页,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孟栀乔和垃圾桶对望半天,心里奇怪的感觉没散。
她没想明白,魏鹤亭为什么反应那么平淡,而自己为什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孟栀乔阻止自己往下想,却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他的表情他的话,反反复复。
当晚,孟栀乔失眠了,凌晨三点才酿出睡意,快睡着的关头,听见“锵”的一声,有人在打火。之后是“咔嗒”声,一下接一下,听起来像在把玩金属材质的翻盖打火机。
心跳陡然增快,扑通扑通,声音如擂鼓,好像能把整栋楼的人吵醒。
孟栀乔捂着胸口坐起来,轻轻掀开夏凉被,光脚下床,往窗边走。
她一只胳膊支在书桌上,向前探身掀开窗帘一角,屏着呼吸看向外面——
清瘦的少年穿着白T黑裤,坐在晾晒被子的横杆上,面朝围墙仰头看天,一只手扶着横杆,另只手在玩打火机的盖子。
皎洁的月光镀在魏鹤亭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柔柔的银光。
孟栀乔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少年跳下横杆。
孟栀乔松开窗帘直起身,转身往床上跑,不料撞到椅子,发出一声撕裂宁静的响动。
躺回床上,孟栀乔再不能入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晕晕乎乎地去操场。
六点十分,孟栀乔寻一圈也没看见周让的身影,约莫他不来了,自己先开嗓。开完嗓,魏鹤亭准时拍着篮球出现在那条水泥路上。
孟栀乔自然而然地想起半夜的事,顿时耳热起来,戴上蓝牙耳机,背过身去。
刚打开台词录音,孟栀乔右耳的耳机被人摘了去。
魏鹤亭白纸一般的脸,猝不及防扎入眼帘,孟栀乔的心跳滞了一拍。
“你拿我耳机干嘛?”孟栀乔伸手去够,魏鹤亭举高右手,不言语。
他臂展长,孟栀乔自量够不到,收回手,转过身低头说:“你想听听吧。”
魏鹤亭把耳机戴进右耳,听了几句《雷雨》中繁漪的独白,问孟栀乔:“你又看到了?”
“……什么?”孟栀乔的视线垂于红色跑道上,不敢偏移分毫。
魏鹤亭忽然弯下脖子,对着孟栀乔的右耳说:“昨天半夜,你看到我了。”
微妙的距离,微妙的音量,同学之间该有的礼貌在被打破的边缘。
确定已经被打破的是,孟栀乔给魏鹤亭设的防线。
魏鹤亭的气息有一部分落在她的耳廓上,她感受到了,但第一反应没有躲。
就这么杵着,接受当下发生的一切。
孟栀乔大脑空白几秒,稳住呼吸说:“你大半夜不睡觉,扰民。”
很长时间,魏鹤亭没有说话,时间久到,孟栀乔以为下一秒,高一高二的人马就会如潮水般涌进大操场。
孟栀乔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台词录音上,试了几次,繁漪的独白都快结束了也没成功。
终于,在耳机里切换成自己的录音时,旁边的人说话了,孟栀乔微不可察地泄口气。
“这次会告诉你小姑吗?”魏鹤亭转着球问。
孟栀乔的脖子扭动一点角度,看向他食指上旋转的篮球,皱眉说:“那次我又不是故意的。”
“……”
孟栀乔再扭动点角度,瞪着他,“我说不说,她一听你的心跳就知道了。”
篮球停止转动,随后被魏鹤亭顶在胯上。
“你了解我的病?”魏鹤亭看着她问,眼神空洞,了无情绪。
“具体的不了解。”孟栀乔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我也只猜到个大概。”
魏鹤亭微微挑眉,等她继续说。
“应该是比较严重的心、心脏病。”最后一个字,孟栀乔咬得很轻,说完垂下眼,跟犯了什么错似的。
魏鹤亭无所谓地“嗯”了声,“你了解的已经很具体了。”
孟栀乔前后左右瞄一眼,没见什么人,替他放下心来。
魏鹤亭笑了声,“你这么紧张作什么?”
孟栀乔小心问道:“我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魏鹤亭煞有介事地点下头。
孟栀乔更忐忑,“那、那会有什么后果?”
“你越界了。”魏鹤亭向下看一眼,然后又看回她,以玩笑又骄傲的口吻说:“得和我做朋友了。”
唰地,孟栀乔感觉自己脸上有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