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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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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魏鹤亭的那声“喂”,孟栀乔的眼泪唰地往下掉,没有丁点预兆。
从3月28号在小操场分开算起,时隔小半年,孟栀乔终于联系上他了。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魏鹤亭问。
“听得到。”孟栀乔的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眉毛趴在上面,委屈极了。
“喝酒了?在哪?”
孟栀乔深吸口气,平复胸腔里的喧嚣,“在上城,酒店。”
魏鹤亭默然,片刻后问:“自己一个人?”
孟栀乔抱着双膝缩在沙发一角,看眼床上四仰八叉的郎铮铮,说:“和朋友。”
“哦。”魏鹤亭短出口气,“男的女的?”
孟栀乔把泪蹭到小臂上,瓮声回:“男的。”
“呵……”魏鹤亭讥诮冷笑,“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想你,想你就打了。”孟栀乔的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眼泪刚擦完,又有新的往外涌,无穷无尽似的。
“神经。”魏鹤亭轻吸鼻子,语调不以为然,“没什么事挂了。”
“我说我想你。”孟栀乔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我要跟你谈恋爱。”
“不谈。”魏鹤亭毫不犹豫。
“为什么?”
“不想谈,尤其是跟你。”
孟栀乔醉了,醉得魏鹤亭说什么难听话都能承受。
“可是我想啊。”孟栀乔拔高嗓音,“你说的把握当下没有杂念,我都做到了,我为了你考到上城来了魏鹤亭,你呢,你所谓的更好的未来在哪呢?”
“……我不在上城了,你说你跟我谈有什么意思?”
孟栀乔睁大眼睛,想让自己清醒点,没用,眼前凌乱的茶几模糊成一片。
“你骗人。”孟栀乔的喉咙里顶着一口气,“你一直都不太会骗人。”
“我骗你干嘛?”魏鹤亭口气随意,还带着笑,“我看好病,要回去了。”
“魏鹤亭你……”孟栀乔气得脸在抖,压抑着怒火,问:“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折磨我好玩是吧?”
“别找我了,上了大学,你可以开启新的生活,认识比我好一百倍的人,你很快就能忘掉我。”
“我说我不要呢?”孟栀乔呼吸粗重,“你怎么可以说让我记得就记得,说让我忘掉就忘掉,凭什么?”
“你看吧,我就是个精神病。”魏鹤亭一副无谓的语气,“一个只会让你痛苦的精神病,你还谈什么?”
“不是。”孟栀乔抹着泪笑了下,“精神病怎么了?精神病也是人,谁规定的精神病不能谈恋爱?”
“……你喝多了。”魏鹤亭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喝多了就去睡觉,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你还在上城对不对——”
噔的一声,通话结束,手机屏幕回到聊天界面。
没说完的话堵在胸口,孟栀乔咽不下吐不出,堵得喉管胀痛。
孟栀乔重新打过去,两次三次,九次十次,都是「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郎铮铮被铃声吵醒,翻个身面向孟栀乔,徐徐睁开眼后,哼哼唧唧地问:“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睡,这就睡。”孟栀乔连眨几次眼,同时深呼吸,散掉的意识收束回来。
孟栀乔把毫无反应的手机丢沙发上,放下双腿,去够地毯上的一次性拖鞋,够了几次没穿上,直接光脚下地,蹒跚爬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早,郎铮铮还睡着,孟栀乔悄没声地起床,洗澡,穿身白色连衣裙出门,在路边花店买了束白粉相间的洋桔梗,打车前往上城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八月中旬就立秋了,但上城至今保持着37度的高温,太阳大得能把人晒化。
在医院大门口下了车,孟栀乔一只手遮在额前,目光掠过高低不同的大楼,最终落在贴着蓝色大字“住院部”的高楼上面。
孟栀乔朝这栋楼迈开脚,步履轻快,脚踝上方的裙摆在后面追着腿跑。三分钟后,孟栀乔进入一楼大厅,直奔问询处。
离工作台还差几步远,身穿蓝制服的女工作人员站起来问她:“女士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你好,我来找我朋友,你能帮我查查他住在哪个病房吗?”孟栀乔弯着通红的眼睛说。
女工作人员看眼她怀里的洋桔梗,微笑说:“我们这里的病房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不能随便探视的。”
孟栀乔眼角的笑意渐渐散去,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下他的名字?我想确定下他是否在这儿住。”
女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坚定无比。
孟栀乔失落地拉下眼帘,抱紧怀里的花转身,白纸和透明包装纸咯吱作响。
她装出要离开的样子开始到处看。
这么大的住院部,孟栀乔不相信到处都有人把守,一定能找到上去的地方。
“孟栀乔。”
背后传来魏鹤亭的声音。
孟栀乔僵住,不由得呼吸一紧,细长的脖颈露出筋骨的形状。
运气真好。她想。
孟栀乔极快地整理好表情,笑着回头,“你真的在——”
“你挺有本事。”魏鹤亭迈着长腿朝她走来,“都找到这儿来了。”
孟栀乔略略打量魏鹤亭一眼,他身上穿的不是预想中的条纹病号服,而是去年返校在学校门口见面时的白T牛仔裤。
“你这是要出去吗?”孟栀乔望着魏鹤亭的脸,不敢眨眼。
魏鹤亭双手插在口袋里,还是那副没礼貌的样子,“我昨晚跟你说了,我好了,今天出院回景州。”
孟栀乔看一圈周围,没有管家阿姨之类的人物,怀疑地问:“你行李呢?”
魏鹤亭耷着眼皮看她,“为什么要带行李,为了方便下次来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栀乔被自己的笨口拙舌弄得很窘迫。
孟栀乔怀里的花散发淡淡香气,提醒她自己的存在。孟栀乔重振旗鼓,把花递到魏鹤亭面前,“那这个送你,正好庆祝你出院。”
递出花的一刻,孟栀乔感觉自己在发烧,不到40度也有39度,从头到脚忽冷忽热。
“我不喜欢花,你自己留着吧。”说完,魏鹤亭转身要走。
“等等。”孟栀乔拦在他面前,红着眼圈求他:“你既然好了,能不能先不回去,两天,陪我两天好不好?两天后我就开学了。”
“你都看见我在这儿了。”魏鹤亭看着孟栀乔的眼睛,看了会儿移开视线,“这两天……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孟栀乔追着魏鹤亭的视线,“就两天,你做我两天男朋友,我以后、以后不再纠缠你。”
魏鹤亭默半晌,说:“你昨晚还跟其他男的睡一起,今天就来找我谈恋爱,底线是不是低了点?”
气氛似乎出现转机,孟栀乔紧紧抓住,迈到魏鹤亭面前,楚楚可怜地仰视他,“我昨晚骗你的,和我一起睡的是郎铮铮,不是男的。”
魏鹤亭看回孟栀乔的眼睛,耷问:“做你两天男朋友,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忘了我。”
“……”
孟栀乔敛声屏气,张不开嘴说话。
“你不答应,那就算了。”魏鹤亭向门口迈步。
眼看他走远,孟栀乔大喊:“我答应你。”
魏鹤亭停下来回过身,挑着眉说:“成交。”
孟栀乔没等一秒,拿着花奔向他,到跟前一把将人环住。因为太过用力,两个人一起趔趄打晃,一枝花掉在地上被踩烂。
魏鹤亭重心不稳,只好掏出裤袋里的手按在孟栀乔的背上,“这是医院,公共场合,能不能规矩点?”
孟栀乔摇头,顺便用脸颊蹭他的胸膛,“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魏鹤亭一只手搂住孟栀乔的腰,另只手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在她头顶低声说:“馋我很久了吧?”
国庆前夕两人在火车站分别的场景一闪而过,孟栀乔笑说:“对,很久了。”
T恤布料薄,孟栀乔能蹭到魏鹤亭的胸骨和小时候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有些硬,像条蜈蚣吸附在上面。
孟栀乔松开些,和魏鹤亭留出点距离,没拿花的手放在他胸前轻轻地摸,“你……疼不疼?”
“不疼。”魏鹤亭嗅了嗅孟栀乔的头发,“再大的伤口结了疤,时间久了就不疼了。”
孟栀乔想了想,仰起下巴抵在魏鹤亭的胸口上,问:“还有几天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了,我能提前给你过吗?”
“你想过,那就过呗。”魏鹤亭的目光在两颊绯红的脸上游走,“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孟栀乔一下犯起难,“这个……我得想想。”
魏鹤亭揉捻着孟栀乔的后脑勺,突然放低声音:“要不要换个地方想?”
他的声线带有蛊惑性,将孟栀乔的心跳拖慢一拍,之后跳得越来越快。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酒店、车库、某个楼梯拐角……总之是一些孟栀乔能想到的,相对隐秘的地方。
孟栀乔看着魏鹤亭的唇,眼眸乱晃,“去哪儿?”
“你就说去还是不去?”魏鹤亭搂她搂得更紧。
“去。”孟栀乔答。
当下的拥抱已经是孟栀乔想了很久才敢做的事,并没有和魏鹤亭进一步的准备。
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太短,短到孟栀乔想在这两天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