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萤星渡野

28、第28章

　　9月30号的日记，孟栀乔整整写了三页。

　　因为这一天美得像童话，她要尽可能记得清楚些，以供将来反复咀嚼回味。

　　在孟栀乔的再三“逼问”下，魏鹤亭承认，他不是去北城复查的，就是专门来给她送笔记。而且，他提前一周抢票，只抢到了硬座票，凌晨一点从景州上车，坐到中午十一点下车，返程回去那么急，是因为后面一周都没有回去的票。

　　孟栀乔知道这些大哭一通。

　　比起魏鹤亭，她为他做的太少太少。

　　第二天上午，负责孟栀乔所在地区的老师，正式通知孟栀乔Z省统考提前到了12月1号，满打满算只剩两个月的时间。

　　楚瑶他们省比Z省晚一周，楚瑶作为第二次复读的考生，今年再考就是第三回，压力大出孟栀乔三倍不止。楚瑶不知道从哪加了个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学生，晚上跟人吃饭去了，说想讨讨经验。

　　十一点多，孟栀乔写完日记躺到床上，楚瑶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搬凳子坐到她边上。

　　“乔乔，你猜我今天见那人是谁？”楚瑶耸着眉毛问她。
　　孟栀乔打个哈欠，笑说：“这我怎么猜得到。”
　　楚瑶压低声音：“他跟我一届，是你们景州的，男生，景州去年有几个考上戏剧学院的男生？”

　　孟栀乔的笑脸没了，喃喃问：“这人……是叫陈帆吗？”
　　“对！就是他。”楚瑶看上去很高兴，“你说巧不巧，我在一个微信群里加的他，没想到是你学长。”

　　孟栀乔想提醒楚瑶小心这个人，可话到嘴边又不太好开口。她跟楚瑶和陈帆都不算熟，如果楚瑶把话传到陈帆的耳朵里，那她岂不是得罪了陈帆？

　　孟栀乔斟酌一番，问她：“吃个饭怎么吃到这么晚才回来？”
　　楚瑶低头说：“我跟他同龄嘛，聊起来挺投机的，就去清吧坐了会儿。”

　　“哦。”孟栀乔把脸往外挪了挪，看着楚瑶的眼睛说：“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就是点头之交，所以对他这人不是很了解，你……”

　　楚瑶看孟栀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理解了她的意思，说：“我知道我知道，放心，我有判断和分寸。”

　　“那就好。”孟栀乔小声催促她，“你快洗洗睡吧，明天还得出早功呢。”
　　“行，咱们明天再聊。”楚瑶拍拍孟栀乔的手走向阳台。

　　孟栀乔翻个身，摸几下枕边的兔子，摸完缩进被窝里，安然入睡。

　　翌日六点，北城的天刚蒙蒙亮，二十几个学生在公园广场上练嗓。练完回公寓四楼吃早饭，有的人不吃，直接在健身房进行空腹有氧，为两个月后的考试做最后冲刺。

　　晕晕乎乎的早晨过去，大家下到二楼上台词和声乐课，半晌午的时候到三楼上形体课，上到中午吃饭。

　　中午吃完饭，孟栀乔来不及休息，要赶在一点半之前去补习班上文化课，一直上到天擦黑才出来。国庆之后的六点半，孟栀乔再也没看到过夕阳，也没接到过魏鹤亭的电话。

　　魏鹤亭从北城回去回家住了，一回家跟失联差不多，孟栀乔除了每天睡前能收到他的天气预报，没有其他消息。

　　快节奏的生活日复一日，转眼国庆长假结束。10月9号，北城最高气温降至16度，秋天来到尾声，路边积攒的落叶越来越多。

　　本该贴秋膘的时节，孟栀乔瘦了，不知不觉瘦到98斤。

　　晚上十点多，孟栀乔把这个数字告诉了程启还有魏鹤亭，前者把她夸一顿，后者迟迟没回消息。

　　孟栀乔估摸魏鹤亭已经回102了，跑到楼道尽头的步梯间给他打去视频。铃声响三次，魏鹤亭接了，但没开画面。

　　“我怎么看不到你？”孟栀乔问。
　　“衣服脱了，在床上躺着。”魏鹤亭的声音慵懒模糊，挟着几分醉意。

　　孟栀乔红着脸猜，魏鹤亭喝酒了，且喝的不少。

　　“酒精有刺激性，你不能喝吧？”孟栀乔好声好气地说。
　　魏鹤亭不接话。

　　“你现在在102吗？”孟栀乔一只手掐腰，在楼梯间踱来踱去。
　　“嗯。”
　　“你穿上衣服等着，我让我小姑过去。”
　　“别叫她来。”魏鹤亭语气不佳，“你敢叫，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孟栀乔一僵，靠到身后的白墙上，半天没能说出话。

　　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过去一周多，魏鹤亭像变了个人。

　　孟栀乔深呼吸几次，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前几天遇到什么事了？”
　　“……”
　　魏鹤亭沉默很久，孟栀乔没追问，等他自己开口。

　　“孟栀乔。”魏鹤亭呜呜哝哝地叫她一声，跟受了极大委屈似的。
　　“我在。”孟栀乔的心口隐隐作痛，却又不得不保持平静。

　　“你是记得秦言的，对吗？”魏鹤亭哭着说，“秦言不是我的幻想，对吗？”

　　“当然。”孟栀乔的脑子很乱，但肯定他是第一反应，“我记得的，否则也不会还原出那个场景。”

　　魏鹤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们说，我病了，记错了，我从来都只是魏鹤亭。”

　　孟栀乔急切地吸一口气，“他们……是谁？”

　　“我现在的父母，还有南城的父母。”魏鹤亭大喘几口，接着说：“他们都说，我是魏正筠跟贺美迎亲生的，你说，他们是不是想篡改我的记忆，怕我把收养的事情说出去，伤了魏家的脸面？”

　　这段话太出乎意料，孟栀乔瞠目结舌，站在黑暗中慢腾腾地消化着。

　　“你怎么不说话？”魏鹤亭很慌，“难道你也觉得我说的不是真的？”
　　“我没有。”孟栀乔快速措辞，“我只是在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收养的，为什么会伤魏家的脸面？”

　　魏鹤亭略微清醒些，“你还记得，我生日那天，有件事没告诉你吗？”
　　“嗯，记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魏鹤亭说，“但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孟栀乔没犹豫，“我当然相信你，永远都信。”

　　魏鹤亭长舒口气，缓缓道：“很多地方流传一个说法，说是两个人结婚久了没孩子，可以先抱养一个，养几年就会怀上自己的孩子。我就是因为这个说法被第一家收养的，也是在第一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被送去魏家的。现在魏家，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你被魏家带走之前，为什么会待在我家呢？”孟栀乔想不通，“我妈妈那时候是记者，她怎么可能帮魏家做这种荒唐事？”

　　魏鹤亭愔然片刻，反问：“所以，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信，你说的我都信，只是有些地方它——”
　　“行了。”魏鹤亭不容置喙，“你根本就不信，你就是在质疑我。”

　　孟栀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只手扶着额头说：“那这样，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我把我们说的录下来，你听听她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魏鹤亭冷笑，“他们所有人都串通好了，打定主意要篡改我的记忆，你问，也是一样的答案。”

　　孟栀乔捻着额头，“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
　　“不需要做什么。”魏鹤亭赌气说，“如果你非要做什么，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
　　“我——”孟栀乔一个字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她回拨过去，屏幕显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孟栀乔转而给孟彦霖打电话，求孟彦霖去102看一眼，孟彦霖去了，是魏鹤亭的舅舅贺小山开的门，醉醺醺的，帮她确认完魏鹤亭没事后，不耐烦地将孟彦霖赶了出去。

　　因为这件事，魏鹤亭不理孟栀乔了。

　　孟栀乔知道他在气头上，每天一有空就给他发消息。从一日三餐，到路上捡的梧桐叶，孟栀乔发了好多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给他看，整整坚持四天也没得到一条回复。

　　这四天的日记连天气都没有，只有一句话：魏鹤亭没理我。

　　直到第五天，是个晴好的周日，孟栀乔请周让在西餐厅吃饭，拍了两人正在吃的牛排发过去，才收到魏鹤亭酸溜溜的回复：

　　「请人家吃大餐，请我就是一碗面？」

　　孟栀乔攒了好几天的别扭劲儿，乍然烟消云散，笑着回：「那你有空再来，我请你吃更贵的。」

　　魏鹤亭：「不了，你都有伴儿了，我还去干嘛。」

　　孟栀乔看完笑得一俯一仰，完全忘了餐桌对面坐着周让。

　　周让放下刀叉，问孟栀乔：“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孟栀乔放下手机，低下白里透红的脸呷口水。

　　周让将双臂搭到桌子上，仔细瞧她一番，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孟栀乔双手捧脸惊喜道：“有这么明显吗？我确实瘦了几斤。”
　　周让笑着点点头，“挺明显的。”
　　“那就好。”孟栀乔放下手，看向自己的餐盘，“希望我能保持到校招结束。”

　　“对了。”周让正色说，“你除了戏剧学院，还要考哪些学校？”
　　孟栀乔说：“北城这些有表演专业的艺术院校，只要时间不冲突，我都想试试。”

　　“咱俩的想法一样。”周让的唇角扬着好看的弧度，露出虎牙，“我也打算把北城有播音专业的院校都报一遍，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去考试呢。”

　　“那太好了。”孟栀乔的眉毛挑得很高，“我本来想着自己一个人东奔西跑怪可怜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对一下学校和时间，有同一天的就一起。”

　　“嗯。”周让笑得更灿烂了。

　　孟栀乔端起杯子喝水，不经意地一瞥，瞥见楚瑶挎着陈帆的胳膊进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