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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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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挺自恋的。”魏鹤亭扬着嘴角,“我来北城的医院复查,顺道给你带过来。”
“哦。”孟栀乔不由讪笑,眼眸乱晃,“是我自恋了。”
魏鹤亭抬手敲下孟栀乔的额头,收起笑说:“都什么时候了,乱跑不说,脑子里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高考了?”
孟栀乔吃痛皱脸,“我没乱跑,我是去戏剧学院参观学习去了。”
魏鹤亭抱起双臂,目光如炬,“那你说说,你都学到什么了?”
“我——”
“你别告诉我,是那个什么狗屁学长带你参观的。”
孟栀乔倒吸一口凉气,心虚咕哝:“是他。”
“你……”魏鹤亭瘪嘴看向路边。
孟栀乔顺着魏鹤亭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家面馆,笑盈盈地说:“我请你吃面吧,上周说了要补给你。”
魏鹤亭没看孟栀乔,眨下眼说:“走呗。”
孟栀乔登时松快下来,迈开脚往路边走。
穿过马路进了店,两人找到一处靠墙的空桌面对面坐下。魏鹤亭抽两张纸擦桌子,孟栀乔扫桌角的二维码点餐,两份炸酱面,一瓶冰可乐。
等餐间隙,魏鹤亭问孟栀乔:“上一本背完了吗?”
“背完了。”孟栀乔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魏鹤亭送的小本子,拿在手里甩给他看,“你看,它都被我翻开花了。”
魏鹤亭忍不住逗她,“我这么宝贵的东西,你就这么对它?”
孟栀乔剜他一眼,将本子装回包里,“你来是为了挑我刺吧?左一个不是,右一个不行的。”
魏鹤亭得逞勾唇,从包里掏出一个相同的本子放她面前,“接着背吧,七本书,齐了。”
孟栀乔翘着小拇指捏起他的本子,做作假笑,“这样够宝贝吗?”
魏鹤亭哼一声,没接茬。
孟栀乔把本子好好放包里,表面装从容,心里早乐得一塌糊涂。
说话间,两份炸酱面上了桌。一人一大碗白花花的粗面,旁边是一小碗肉酱和一堆小碟子,碟子里装着豆芽、黄瓜丝、小青菜、糖蒜等配菜。
魏鹤亭跟着孟栀乔往面里加料,加完发现孟栀乔没有不吃的。
“你跟小时候一样,还是什么都吃啊。”魏鹤亭说。
“是吗?”孟栀乔拿着长长的木筷专心拌面,“你记性真好,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吃没关系。”魏鹤亭看着孟栀乔说,“什么朋友都交,别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帮人数钱呢。”
孟栀乔一顿,抬脸对上魏鹤亭的视线,“你是说我那个学长吗?”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谱。”魏鹤亭垂下眼,接着拌面。
“我原本觉得他有成功上岸的经验,可以多学习学习。”孟栀乔认真解释道,“结果今天去他们学校才发现,他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魏鹤亭尝了口面,嚼完咽下去说:“你今天才发现?真够笨的。”
“可能我把他想得跟你一样,太好了吧。”说完,孟栀乔立即吃一大口面条,占满嘴巴。
她越来越大胆了,抓住机会就想试探对方。
魏鹤亭瞥孟栀乔一眼,默默抽张纸递给她。
孟栀乔接过来擦擦嘴,艰难地吞咽满嘴面条。
“没被自己笨死,打算把自己噎死?”魏鹤亭将插着吸管的玻璃瓶可乐放她手边,“喝吧,吸管没用过。”
孟栀乔捏住吸管喝一大口,顺下堵在喉管的面,喘气说:“我再给你点一个。”
“不用了。”魏鹤亭说,“喝一半,剩下的给我。”
“哦,好。”孟栀乔又嘬一口,嘬完把吸管拿出来,换根干净的放进去。
没笨死也没噎死,倒是快被自己窘死了。孟栀乔绝望地想,隔几秒偷看一次魏鹤亭的表情。
还好他没什么表情。
魏鹤亭就着新换的吸管喝了,自然而然。
孟栀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孟栀乔停下筷子,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吗?”
“吃完饭。”
“这么急?你不是来复查的吗,都查好了?”
魏鹤亭对着面碗点点头。
孟栀乔感觉哪里说不通,又问:“你来复查,你家人怎么没跟你一起?”
“这话说的。”魏鹤亭抽张纸擦嘴,还是没看她,“在你眼里,我身体是有多差,三四个小时的高铁都不能自己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鹤亭站起来,说:“走吧,你没事的话,送我去车站。”
孟栀乔一口应下:“好,我送你。”
从店里出来,孟栀乔打开网约车软件,正要叫车被魏鹤亭拦下,按照他提议的坐公交车去火车站。
国庆前夕,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没有不拥挤的。孟栀乔一上车就后悔了,她自己没什么,主要是担心魏鹤亭会被挤得不舒服。
“让一让,让一让。”孟栀乔挤进人群里开道,一只手在身后紧紧抓着魏鹤亭的胳膊,挤到靠近下车门的位置,孟栀乔扶着座椅靠背站定,给魏鹤亭留出相对宽松的空地。
两人面对窗外并排站好,孟栀乔向魏鹤亭歪歪脑袋,小声说:“你看,我要打车你不让,现在好了,魏少要被挤成肉饼了。”
“挺好啊。”魏鹤亭一只手拉着拉环,无所谓地看着外面,“这下,你可以收集挤公交的真实体验了。”
孟栀乔缓缓摆正脑袋,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弯了弯唇。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带着行李赶往车站,要么回景州,要么出去玩?”孟栀乔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明年的今天就在眼前。
“别想那么远。”魏鹤亭一副很老成的口吻,“先把当下的事做好再说。”
“我知道。”孟栀乔说,“我一个人在北城,没有你们这些朋友并肩作战,总觉得差点意思,就靠未来这根胡萝卜吊着我往前走。”
魏鹤亭笑了声,“你承认自己是头笨驴了?”
“……学霸就是这么抓重点的?”孟栀乔仰脸瞪他。
魏鹤亭耷下眼皮略略看她一眼,继而看向窗外,“只要你能把握好当下,未来的一切只会比你想的更好。”
他说了句空话,但孟栀乔仿佛已经尝到胡萝卜的滋味,脆脆甜甜。
公交车到站,两人随着人潮涌下车,别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售票处和进站口赶,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老头老太太散步。
魏鹤亭看着地上说:“以后那个学长再叫你出去——”
“不去了。”孟栀乔抢答,“说什么都不去了。”
魏鹤亭的嘴角动了动,“那就好,别人家说什么都信。”
“嗯,知道了。”
魏鹤亭看眼手表,又看了下十几步远的进站口,停下脚步不走了。
孟栀乔抠着大拇指问他:“几点的车?”
“两点。”魏鹤亭抬眸,不错眼地盯着孟栀乔。
孟栀乔看眼火车站上方巨大的钟表,说:“那就剩不到二十分钟了。”
“嗯。”
两人相隔不到半米,胸口的一起一伏,都需要孟栀乔暗暗控制。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孟栀乔直视那双眼睛,没一会儿就有了眩晕感。
阳光,人群,广播,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她和魏鹤亭。
“我有东西要给你。”说着,魏鹤亭把身后的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鼓鼓囊囊的粉色格子塑料袋,递给孟栀乔。
孟栀乔接过来打开看,越看越眼熟,好像是他们在景州老街逛的时候,自己拿过的那只兔子玩偶。
“你不是说一个人在这里,觉得差点动力么,这个送你,让它跟你并肩作战吧。”魏鹤亭第一次说话拖泥带水,不比平常利落。
孟栀乔也是第一次看见,魏鹤亭的额头和鼻梁上挂着细密的汗,耳垂泛起血色。
平常优哉游哉的一个人,居然在她面前局促又紧张。
这一刻,足以载入孟栀乔的人生史册。
孟栀乔甚至有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上前半步,抱住他。
不过理智始终占据着上风,没给这个想法一丝机会。
“这……不年不节的就送我礼物,有点儿不好意思收了。”孟栀乔感觉自己的头上在冒气,很傻的那种。
“我没别的意思。”魏鹤亭朝孟栀乔伸手,“你不要还我。”
“我要。”孟栀乔忙把兔子塞包里,“我上次看见它就想要。”
“哦。”魏鹤亭收回手,下意识地蹭了蹭裤子,“那你回去吧,我走了。”
“等等。”孟栀乔叫住他,“你这样,我们的账怎么算?”
魏鹤亭说:“等到明年毕业,一起算吧。”
“行,那就到时候一起算。”
孟栀乔不知道该看哪,无意瞟到跳动的钟表,心情像坐过山车,一下跌落谷底。
“你快进去吧。”她忍着难过说,“再晚的话,你得跑起来了。”
“那我进去了。”魏鹤亭徐徐转身,“你回去吧,再见。”
孟栀乔瞬时热了眼圈,低着头说:“嗯,再见。”
等魏鹤亭真的转身进去了,孟栀乔跑到侧边玻璃墙外,泪眼模糊地看他摘掉包过安检,慢慢消失在人海。
一个多月而已,分别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承受。冥冥中,孟栀乔有个悲观的念头,她和魏鹤亭见一面少一面,不知道哪一次分别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