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萤星渡野

12、第12章

　　今天学校人少，来操场的人更少，不回家的男生大多出去上网了，整个操场除了魏鹤亭，也就四五个散步聊天的女生。

　　孟栀乔快走到雅馨居的时候，又调转脚步回去了。

　　她有点不放心魏鹤亭。

　　孟栀乔躲在女生宿舍楼的阴影里，边背英语单词边听他打球。

　　旁边就是桂花树，蚊子多且毒，叮完胳膊叮小腿，不叮就围着孟栀乔的耳朵转，嗡嗡嗡的，赶也赶不走。

　　后来孟栀乔干脆不赶了，只当自己做慈善。

　　半小时后，球砰砰砸地的声音，开始从球场往宿舍楼移动。

　　孟栀乔差点没反应过来，慌乱中找准雅馨居的方向，拔腿就跑。

　　魏鹤亭走得慢，她进家五分钟后，他才从门前经过。

　　孟栀乔放心地合上猫眼，一转身，孟彦霖正横抱手臂看着她。

　　“干嘛呢？”孟彦霖问。
　　“我听外面好吵，看看咋回事。”孟栀乔已经能做到撒谎不眨眼。
　　孟彦霖仍盯着她，“我怎么没听见吵？”
　　孟栀乔打哈哈，“哎呀好累，明天还要去补习，我先洗洗睡了。”

　　不等孟彦霖再开口，孟栀乔已经溜回房间关上门。

　　跟郎铮铮打完那通电话，孟栀乔确认，自己有了第三个秘密。

　　这个秘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什么时候会被第三个人发现，孟栀乔能做的就是藏起来，藏深一点，至少别让魏鹤亭发现。

　　第二天八点，孟栀乔拎着数学补习资料出门，习惯性地往102瞅一眼，给魏鹤亭做饭的阿姨出来了，胳膊肘上挎着菜篮子。

　　孟栀乔故意走得很慢，在出单元门的时候，恰好等上阿姨。

　　“阿姨，去买菜呀？”她笑着打招呼。
　　阿姨愣了下，认出她是101的，放下警惕笑起来：“对，你这是上补习班去？”

　　“嗯。”孟栀乔眼睛骨碌一转，“阿姨，我们一起走吧？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好呀。”阿姨很高兴，跟她并排往前走，“我平时也没个人说话，咱们一道正好说说话。”
　　孟栀乔笑得灿烂，“那太好了，我就爱跟人聊天。”

　　两人说着笑着走出雅馨居，一路往北门去。

　　“小姑娘，你们家跟魏家是什么关系呀？”阿姨问道。
　　“我们家？”孟栀乔没懂她的意思，思忖着说：“我们家跟他们家没关系呀。”
　　阿姨一脸不相信，“不会吧，那天你们报道，他妈妈怀着孕，还站在太阳底下接你呢。”

　　孟栀乔张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他妈妈怀孕了？”
　　“对呀，刚怀孕两个月，不然她怎么会不来陪读呢。”阿姨打开话匣子，“她人可好了，有钱没架子，对我们说话从来都很亲切，这个年纪能怀上二胎，算是福报吧。”
　　“……”
　　孟栀乔突然眼圈一热，又想哭了。

　　她心疼魏鹤亭，光是想到他一个人在102吃饭睡觉，就想哭。她甚至不用深想，也能猜到魏鹤亭妈妈要二胎的原因。

　　魏鹤亭病了，病得很重，他们家亟需一个新的孩子。

　　孟栀乔听过看过太多类似的桥段，人物背后的动机，轻松就能揣摩出来。可她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才认识魏鹤亭一周，就到了心疼的程度。

　　魏鹤亭不仅身体不好，还有抽烟、臭脸、说话难听等等一系列毛病，孟栀乔对他知之甚少，但又无比好奇。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怎么了小姑娘？”阿姨歪着脑袋看她，“怎么不说话？”
　　孟栀乔低下头，牵起嘴角说：“就是挺惊讶的，他妈妈那么苗条，居然怀着宝宝呢。”

　　“瘦的人是这样的。”阿姨看着路说，“说到孩子呀，鹤亭是真可怜，自打生下来就有病，得亏生在了魏家，要是普通人家，估计早被放弃了。”

　　孟栀乔没了笑，“那不会吧，父母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哎，有爱没钱没用的。”阿姨说完猛地想起什么，紧张兮兮地拉住孟栀乔，“我今天说的有点多了，你可别乱跟同学讲，回头传到鹤亭耳朵里……不好。”

　　“我知道。”孟栀乔说，“他的事就我们两家知道，要是传出去了，我肯定逃不了干系，您放心。”
　　“哎。”阿姨如释重负地笑了。

　　走出北门，两人分开，孟栀乔穿过马路，绕过一个小区，来到补习班所在的写字楼。

　　写字楼是老建筑，一共七层高，上上下下全是补习班和艺术培训班。每回来，孟栀乔总能碰到熟人。

　　等电梯的空当，有人拍了拍孟栀乔的肩，她愣怔扭头，眼前站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戴着茶色墨镜，头发抓得精致有型，手里拿杯咖啡，一身浓郁的香水味。

　　孟栀乔打量完才想起，他是去年六月考上某戏剧学院的学长，陈帆，大她两届。

　　“学长？”孟栀乔瞪大眼睛，“我看朋友圈，你不是在参加什么戏剧节吗，怎么在这儿？”

　　电梯门开了，陈帆空着的手放她背上，顺势推她进去，“昨天刚结束，在开学前回家住几天。”

　　“这样啊，挺好的。”孟栀乔笑着按下5和7楼键，继续往里走。

　　两人走到电梯最里面转过来，前面一下挤满人，还有人在窸窸窣窣啃包子，陈帆伸开手臂挡在她胸前。

　　“你不去七楼？”陈帆略吃惊。
　　“嗯，我现在在北城学，回来就是上文化课，补补数学。”
　　“好吧。”陈帆喝口咖啡，遗憾道：“那我的经验分享，还有上大学的感受你可都听不到了。”

　　孟栀乔仰脸看他，小声说：“能在微信上开个小灶吗？”
　　“行啊。”陈帆垂眼，“看你怎么求我了。”

　　孟栀乔不知道怎么回，傻笑着别过脸，看眼电梯上的数字说：“我到了，回头有空再向学长请教。”说完，她侧着身子喊“借过”，从人堆里挤出电梯。

　　一出来，孟栀乔长舒口气，拖着脚走进补习班。

　　程启给她报的是小班，一共三个人，都是和自己一样基础薄弱的。高三和前两年不同，每个人憋着股劲，闷不吭声，互不打扰。一整天上下来，孟栀乔觉得自己快不会说话了。

　　傍晚走出写字楼，陈帆一只手掏着短裤裤袋，在路边的悬铃木下站着，另只手把手机举到嘴边，像是在给人发语音消息。

　　孟栀乔跟他半生不熟，纠结要不要跟他打招呼，纠结纠结着，陈帆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下课了？”陈帆的表情似笑非笑。
　　“嗯，下课了。”孟栀乔微笑说，“学长还没回家？”
　　陈帆嗤笑一声，“你不是让我给你开小灶呢？”
　　“啊对对对。”孟栀乔抓紧购物袋的带子，“我还以为学长不愿意给我开呢。”

　　“我想了想，等你求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陈帆两只手都插进裤袋，紧盯她的脸，“不如好人做到底，让你请我吃顿食堂好了。”
　　“就食堂吗？”孟栀乔扫眼周围，“别的也可以。”

　　陈帆转身，先一步往学校的方向走，边走边回头：“不用别的，我就是有点怀念食堂的味道。”
　　“行，那就食堂。”

　　孟栀乔硬着头皮快步跟上，慌忙从袋子里掏出手机，给孟彦霖发条微信，说自己不回去吃晚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到学校大门口，陈帆打算跟在孟栀乔后面混进去，结果被保安大叔举着探测仪拦下。

　　“你不是本校学生吧？”大叔肃着一张脸问他。
　　陈帆把墨镜戴到头上，嘻嘻哈哈说：“我是呀，怎么不是，毕业一年就不算咱们学校的了？”
　　“毕业就不能进学校了。”大叔的声音铿锵有力，“里面都是准备高考的学生，你进去干嘛？”
　　陈帆：“我是来找我们老师的，这也不行？”

　　孟栀乔在一旁努努嘴，不敢帮腔，怕帮腔了再被大叔教育一顿。

　　“你找哪位老师？”大叔问。
　　“我找高二吴晓楠吴老师。”陈帆说完，掏出手机，“这样，我给她打电话，她让我进，你就放我进去好不好？”
　　保安大叔扒拉扒拉头发，说：“行，你打吧，吴晓楠老师我认识。”

　　陈帆打开通讯录拨出电话，跟对方聊几句后，把手机递给大叔。大叔听完老师说的，不大高兴地同意他进去。

　　最后，陈帆在保安大叔的注视下，在登记簿上留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吴晓楠的姓名电话，写完把笔一丢，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

　　“你说这些老头有意思没。”陈帆笑着吐槽，“正儿八经在这儿上了三年学走出去的毕业生，还不能回学校看一眼了。”

　　孟栀乔伸出食指挠挠头，说：“很多学校都是这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嘛。”
　　“这有什么麻烦的，到头来不就是登个记的事儿？”
　　孟栀乔木木点头，没接话。

　　陈帆的穿着打扮很扎眼，他们一路走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孟栀乔平时走得多慢都不觉得慢，今天跟陈帆一起，脚步挺快的，但自己还是觉得慢，跟这辈子都走不到头似的。

　　陈帆看眼升旗广场和图书馆，说：“以前觉得咱学校挺大，现在再看也没多大。”
　　“嗯，学长的眼界变宽了。”孟栀乔低头看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帆扭头看她，“我记得你挺活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啊？”孟栀乔抬起头摇了摇，笑说：“没怎么呀。”
　　陈帆猛地停下脚步，负手站在她面前，弯下脖子一寸一寸扫她的脸。

　　孟栀乔转动眼球，追着他的视线，抬手蹭蹭两颊，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帆直起身子，勾勾唇，“我就是觉得你这张脸……有上我们学校的潜力。”
　　孟栀乔憨笑，“光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嗡地一声，有道黑影飘过。

　　孟栀乔和陈帆一起循着那道身影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