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萤星渡野

11、第11章

　　孟栀乔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魏鹤亭的眼睛。

　　“我……我接受你的道歉。”她吸吸鼻子，强顶一口气，“同时，我也为我做过的事情，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

　　有个男生从前门跑进教室，看到两人气氛不对，赶紧装没看见退出去。

　　“好，我接受。”魏鹤亭看着她，两颊有淡淡的红，“以后，各走各的路。”话落，魏鹤亭转身离开。

　　孟栀乔抬手抹泪，走出教室，和魏鹤亭背道而行。

　　她从中间的楼梯爬上三楼，回到班里坐到自己座位上，趴在桌上看外面黑压压的天。

　　眼泪不受控，一汩汩往下流，半天没有减势。

　　孟栀乔难受，倒不全是因为魏鹤亭，而是通过魏鹤亭，看到自己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一面。

　　孟栀乔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令人讨厌的一面。

　　抽屉里的手机震了，是孟彦霖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去吃饭。孟栀乔破天荒地说不饿，直接留在教室上自习了。

　　孟栀乔鼻音很重，孟彦霖听出来了，但听她说没事，就没再往下问。

　　孟栀乔一个人趴半天，不回家的学生吃完饭陆续回到教室，其中有刘思杨。

　　刘思杨是隔壁市的，回一趟家要三个小时，每次小休都懒得回去。孟栀乔的爸妈不在家，她以前小休也不回家，周六晚上跟刘思杨坐一块儿上自习，周日一早去学校对面的写字楼上表演一对一，上到下午五点回学校。

　　今天，刘思杨没来她这儿坐，她也没勇气去刘思杨那儿坐。

　　就像电池装反正负极，不通电，什么都是别别扭扭的。

　　小休周六的晚自习比平时少一节，下课铃一响，班里十个人有八个站起来，准备回宿舍，还剩两个自愿加班加点的，能熬到十点五十熄灯前才回去。没有郎铮铮陪着，孟栀乔坐不住，收拾好书本离开教室。

　　一个人走在悬铃木下的人行道上，孟栀乔心里平静如湖，傍晚时分的山崩海啸，好像成了上个世纪的事。

　　“栀乔。”刘思杨从背后叫她一声。

　　孟栀乔慢下步伐，简单整理心情，笑着回头看向刘思杨，“怎么了思杨？”

　　“不怎么就不能叫你了吗？”刘思杨小跑着追上来，“从前这个时间，都是我们俩一起回宿舍的。”

　　孟栀乔觑着刘思杨的脸，对她的态度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刘思杨赧笑说：“是我没头没脑找你在先，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怪你，或者不理你。”

　　孟栀乔微怔，“你不怪我？”

　　“嗯。”刘思杨点头，“我今天逃掉课间操去了医务室，碰见魏鹤亭了。”

　　孟栀乔呼吸一滞，“他……”

　　“他说，他知道我是特意去医务室制造‘偶遇’的，也知道我经常去一楼看他。”刘思杨看着孟栀乔说，眼睛红红的，似是快落泪，“但他对我，对任何人都没兴趣，也不想因为他耽误到任何人的前途，劝我不要再那样了。”

　　孟栀乔愣住了，没想到刘思杨会跟自己说这些，也没想到魏鹤亭会跟刘思杨说那些话。

　　这不是变相地帮自己解围吗？

　　“尽管他这么说，我还是觉得他很好。”刘思杨自顾自地说，挽上孟栀乔往前走，“不过，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了，也不再要求你帮我做什么。”

　　“想通了就好。”孟栀乔心不在焉地回应，“我们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抓紧时间好好复习才是最重要的。”
　　“嗯。”刘思杨含着泪冲她笑笑，“我们都加油。”

　　……

　　回到雅馨居，孟栀乔加快脚步，在进101之前，还是看了眼楼道那端，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忙转回来，打开门进家。

　　“饿不饿？”孟彦霖问着，从沙发上起来走向孟栀乔。
　　孟栀乔换着鞋回答：“有点儿。”
　　“那我把面叮一下。”孟彦霖拐进厨房，从冰箱冷藏室取出意面，摘掉保鲜膜放进微波炉。
　　孟栀乔洗洗手，安静地坐到岛台前，面对厨房。

　　微波炉工作的空隙，孟彦霖双手撑在台子上，观察孟栀乔的眼睛。

　　“傍晚不回来吃饭，还在那儿哭，因为啥呀？”孟彦霖问。
　　“和朋友闹了点矛盾。”孟栀乔看着台面说，两只手在台下互相搓着。
　　“都成年人了，还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吵架？”

　　“青春期，懂不懂？”孟栀乔拉起眼帘瞟她一眼，嘟哝：“我都忘了，你的年龄都够成年两回了。”

　　“嘿？！”孟彦霖气得撸袖子，撸完发现没袖子，与此同时，微波炉响了。

　　孟彦霖戴上手套取出意面，又从筷筒里取出个叉子，一起放到她面前，“吃吧吃吧，念在你不开心的份儿上，饶你一回。”
　　“行，今天挺有人性。”

　　孟栀乔拿起叉子低头一看，满满的肉酱，感动道：“小姑，你现在在我心里的形象，一下伟岸起来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孟彦霖抱着手臂趾高气扬，“我天天做什么饭不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就今天伟岸啊？”

　　“不止今天，不止今天。”说完，孟栀乔大口大口吃起来。

　　快吃完的时候，微信来了语音，郎铮铮打来的。孟栀乔随便擦擦嘴，拿上手机钥匙跑出门，把残局留给孟彦霖。

　　走出雅馨居，孟栀乔给郎铮铮回过去电话，边打边往小操场的方向走。

　　“孟栀乔，这回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不老实交代，咱俩的友谊可就有裂痕了，东非大裂谷那种。”郎铮铮威胁道。

　　孟栀乔笑两声缓解尴尬，“这不正要跟你坦白，别急，别急。”
　　“说吧，洗耳恭听。”
　　“昨天中午，魏鹤亭叫我去他家吃饭了。”
　　“什么？！”郎铮铮一声爆鸣。

　　孟栀乔把手机拿远些，等声音消散再放回耳边，“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郎铮铮有点结巴了：“他他他他家人在吗？还是就你们两个啊？”
　　“……就我们两个。”孟栀乔的脸快被自己皱变形。

　　“你俩搞什么啊？”郎铮铮音调越拉越高，“这也太吓人了，我的天呐，这事要是说出去，准能轰动全校。”

　　“别，千万别。”孟栀乔急忙拦她，“你要是说出去，我可不活了啊。”

　　“不是，你挺能藏事儿啊孟栀乔！”郎铮铮激动地说，“这么大的事，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走到宿舍楼之间，孟栀乔放低声音，“他就是看我吃的可怜，给我口吃的。”

　　“啧啧啧。”郎铮铮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我想象不到，那么高冷的一个人，会叫女同学去家里吃饭，还就你们两个，他要是对你没什么，我铮铮俩字倒着念。”

　　“那不还是铮铮么。”孟栀乔对着昏暗的操场翻个白眼。

　　“而且我今天放学路上，已经跟老同学们打听过了。”郎铮铮越说越快，“魏鹤亭在一中没对象，也没朋友。他对你这态度可有点不一般了啊，不对，是非常不一般。”

　　“他是有说过要跟我交朋友来着。”孟栀乔走到操场边的花坛前，捋着裙子坐下去，伸直双腿，“但今天下午就友尽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郎铮铮惊呼，“才一周，你们都发展到这儿了？”
　　“对呀，一切都很快，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发生的。”孟栀乔噘着嘴说。

　　郎铮铮一本正经：“请你先回答上一个问题。”
　　“哦。”孟栀乔窃声说，“成为朋友就是某个早读的事儿，我练声，他打球，他过来跟我说的。”
　　具体细节，孟栀乔略了过去。

　　“就这？”郎铮铮疑惑不已，“那又是怎么友尽的？”
　　“我本来想请他给我补数学，后来突然又不让他补了，他好像……不高兴了。”孟栀乔说。
　　“你为什么突然不让人家补了？”
　　“我就觉得不太好呗，想保持距离。”
　　“那说明你心里有鬼，孟栀乔。”郎铮铮不假思索。
　　孟栀乔抿着嘴，没反驳。

　　郎铮铮感觉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惊叹：“我的天呐，孟栀乔，你思春了！”

　　倏地，孟栀乔的心怦怦跳，捂着嘴巴低喝：“呸呸呸，你才思春了，别瞎说。”

　　“别不好意思啊少女。”郎铮铮坏笑说，“那可是魏鹤亭，多正常啊。”

　　孟栀乔一只手摸着烧成炭的脸，“好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以后别再提了，我不想听。”

　　郎铮铮意犹未尽，“啊？为啥？”
　　“还能为啥，现在什么时候了，谁会老想这些，高考不考了？”
　　“也对哈。”郎铮铮说，“那你打算就这么跟他友尽了？”
　　“嗯，就这样吧。”
　　郎铮铮想了想，音调低下去，“那好吧，既然你都想明白了，我以后不提，你要是憋不住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

　　砰，砰，一阵熟悉的拍球声从身后靠近过来。

　　孟栀乔定住不动，等到拍球的人走进篮球场，自己悄悄扭过去看，是魏鹤亭没错。

　　他怎么没回家？

　　“你怎么不说话了？”郎铮铮问。
　　“等一下。”孟栀乔压着嗓子回，紧忙收起腿，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往宿舍楼跑。
　　郎铮铮：“你跑什么，见鬼啦？”
　　“没见鬼。”孟栀乔回头看眼篮球场，喘着粗气说：“看见魏鹤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