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萤星渡野

13、第13章

　　“永成现在不严了吗？”陈帆诧异地问，“学生还能骑平衡车？”

　　孟栀乔看着那道黑影拐个90度的弯，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她的心也跟着消失不见。

　　陈帆在孟栀乔眼前晃晃手，“你认识他？”
　　孟栀乔回过神，心在胸腔里乱跳，“算认识吧，一个年级的。”
　　“一届比一届牛，真行。”陈帆继续往前走，“那人什么来头？”
　　孟栀乔摩挲手里的黑色带子，“听说是个复读生，原来一中的，好像经常考全市第一。”
　　“是我下面那届啊。”
　　“对。”

　　陈帆恍然想到个人，问：“是不是姓魏，叫魏什么亭？”
　　孟栀乔看着他，“嗯，魏鹤亭，你认识他？”
　　“培训班有个同学是一中的，偶然听说过。”

　　孟栀乔彻底不想聊下去了，从袋子里掏出手机看眼时间，说：“学长，我们抓紧时间吧，六点五十要点名，我还得回去换校服呢。”
　　陈帆扫她眼，“你别告诉我，你连迟到都不敢。”
　　孟栀乔语气不悦，“我上周刚迟到过，不想再写检查了。”
　　陈帆哼笑，“那行，我们走快点。”
　　孟栀乔闷着头加快步伐。

　　两人紧赶慢赶到食堂，随便点了两碗面坐下吃。陈帆看孟栀乔不太想说话，也没说太多，所谓的小灶自然是没开火，吃完饭两人就地解散。

　　孟栀乔回101换完校服，一路跑着去教学楼，跑到入口放慢脚步，看向一楼走廊。

　　恰好，魏鹤亭低着头拐进一班，身上穿的还是路上看到的那件黑T恤。

　　和陈帆那会儿，他看见了吗？

　　孟栀乔的心里又空又闷，有点喘不上气。

　　正发呆，郎铮铮从后面抱住孟栀乔，仰着笑脸问：“站这儿看谁呢？”
　　孟栀乔勉强挤出笑，“没看谁，刚系完鞋带。”说完，孟栀乔搂着郎铮铮的肩拐弯上楼梯。

　　“我看你情绪可不太高啊。”郎铮铮说。
　　“上一天数学课，换你你能高吗？”孟栀乔避重就轻。
　　郎铮铮半信半疑，“真是这个原因？”
　　孟栀乔睇她眼，“不是说好了不问吗？”
　　“行，不问。”郎铮铮收了话头，真就没再问。

　　孟栀乔从小到大没喜欢过谁，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自从学了表演，认识不少艺术生，慢慢就对恋爱这事儿有了点了解。

　　孟栀乔原先认为，那些谈恋爱的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跟大人有样学样罢了。尤其是那种成天腻腻歪歪的，她不仅不理解，还觉得有点搞笑。直到这事儿落到自己头上。

　　原来一个人，真的会一直想见到另一个人。

　　不过，孟栀乔已经不敢见到魏鹤亭了，怕有什么东西失控，在最最紧要的关头。

　　新的一周，孟栀乔和魏鹤亭互相躲得很好，进出一单元，小操场，两人再没碰到过。晚上睡觉，孟栀乔戴了耳塞，以防按捺不住，又去管他的闲事。

　　为了转移注意力，孟栀乔周六应了陈帆的约，上完数学补习班去商场吃轻食，继续上次没开的小灶。

　　“不好意思啊学长，我现在在备考，只能请你吃这个了。”孟栀乔赧笑说。
　　“没关系，我过来人，吃得惯。”陈帆说。
　　“以后有机会，请你吃大餐。”孟栀乔捏着白色水杯送到嘴边，呷口没有糖的柠檬水。
　　陈帆问：“你谈有男朋友吗？”
　　孟栀乔一噎，差点被酸溜溜的水呛住，“咳咳……”

　　“怎么了？”陈帆拿张纸巾递到她手边，“看样子是有了？”
　　孟栀乔一只手拿纸捂嘴，另一只手摆来摆去，摆出残影。
　　“没有没有。”她红着脸说，“都高三了，怎么可能谈恋爱。”

　　“都成年了，谈恋爱又没什么。”陈帆翘起二郎腿，仰靠沙发靠背上，“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可以丰富你的情感体验，帮你提升表演的真实感。”

　　孟栀乔捏着纸团，眼睛紧紧盯着餐盘里的苦菊，“真实感来源于对人和生活的观察跟理解，亲情友情师生情，还有父母之间的爱情都是素材，不一定非要自己去恋爱里感受吧。”

　　陈帆双手交叉放腿上，点头肯定她，“你说得没错，但……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个问题。”
　　孟栀乔上移视线，看向陈帆颇有压迫感的脸，“什么问题？”
　　“你太规矩了。”陈帆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这会限制你的表演。”

　　孟栀乔有些不认同，倔着一张脸说：“我不觉得规矩一点是什么坏事，如果不守规则——”

　　“可别人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听话。”陈帆打断她，“比如说，有的学校要求你素颜，穿黑色练功服，你乖乖照做了。到现场一看，人家脸上全是半永久说自己是天生的，擦妆擦不掉，有的自己设计练功服款式，就是比你亮眼，你怎么办？”

　　孟栀乔重新看回餐盘，有点被说服了，毕竟陈帆是实打实以全国第六的成绩考上顶级院校的，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很厉害了。

　　陈帆放下二郎腿，往前坐了坐，“我刚刚问你谈没谈恋爱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跟我的判断一不一样。”
　　孟栀乔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陈帆吸口气，“我这次见你感觉你真的变了，变得愁眉苦脸，没以前有活力了。”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
　　“你得有自信。”陈帆说，“我上次说了，你这张脸有潜力的。”
　　孟栀乔抬头冲他一笑，“谢谢学长的鼓励。”

　　陈帆喝口水，问：“你什么时候去北城？”
　　孟栀乔把胳膊搭到桌上，“国庆吧。”
　　陈帆边点头边说：“那到时候还需要小灶，随时联系我，没什么事的话我一直在北城。”
　　“好，先谢谢学长了。”
　　“客气。”

　　孟栀乔浅笑着往玻璃墙外看，过道那边站着魏鹤亭，白T短裤，双手插在裤袋里，正靠在围栏上看她，眼神很复杂，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孟栀乔装没看见，迅速扭回脸，拿起叉子胡乱塞了口菜。

　　随着咀嚼，苦菊生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咽下去后，孟栀乔从喉咙到心里都变成这种滋味。

　　孟栀乔的眼眸不自觉向外转动，用余光去瞥外面的人，魏鹤亭走了，跟他舅舅一起。

　　本以为过了这个大休，她就能适应和那个秘密共存，哪曾想，在学校躲了五天的人愣是在校外碰上了。

　　还是以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情形。

　　这件事成了刺，梗在孟栀乔喉咙间，咽不下咳不出。

　　周日补半天数学，下午孟栀乔直接返校，回到和魏鹤亭只有一墙之隔的101。

　　孟彦霖跟朋友逛街去了，不在家，估摸着魏鹤亭还没来，孟栀乔换上运动服跑步鞋，戴着耳机去小操场。希望通过出汗，带走密密麻麻又理不清的心绪。

　　跑二十分钟，风云突变，天暗了不少，接着响起闷雷，有下暴雨的趋势。

　　很快，雨滴砸到滚烫的脸上。孟栀乔没停下，她想淋淋雨也好，就当收集新体验，万一将来考试能用上。

　　不到一分钟，大雨泼下来，好像天上有块地方漏了，所有水都往操场倒，水雾弥漫，大操场的主席台，旁边的篮球场，还有路灯柱皆隐于一片灰白色中，忽隐忽现。

　　孟栀乔被浇透了，快要不能呼吸，更别提在狂风暴雨里跑步。她慢下脚步转变方向，凭印象朝雅馨居走，脸上的神经全部变得麻木。

　　进到一单元楼道，孟栀乔双手抱紧自己，浑身颤抖着，一步一个水脚印走向101，踩到门口的地垫上才想起，身上没装钥匙。

　　这下好了，又多了种体验。

　　时间还早，没人出门也没人回来，楼道里静得只剩雨声。孟栀乔缩在门口的墙角，雨水从发梢和鼻尖滴落，挂着水珠的睫毛上下扇动，显得眼眸更加清澈明亮。

　　孟栀乔看着外面的混沌滂沱，心静得出奇，仿佛世界末日来了，只有她找到安身的角落。

　　忽然，有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孟栀乔呼吸一紧，马上看到魏鹤亭打着一把黑色大伞从雨中迈上台阶，然后收了伞，低头转身，抖擞伞上的水。

　　她想趁他再次转身前站起来，跑到步梯门后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毫无反应，就这么搂紧自己，让自己显得足够可怜，睖睁注视那道身影。

　　魏鹤亭拎着伞走过来，看见孟栀乔明显顿了下，随后加快脚步走过去，径直走向102，没回一下头。

　　听着他输密码，开门关门，孟栀乔心里的静被打破。

　　她刚刚是有期待的，期待魏鹤亭用平时的语调问她一句，“忘带钥匙了？”还期待他对自己说，“来102吧。”

　　可除了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无事发生。

　　本来也不应该有事发生，孟栀乔劝自己。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怎么可能搭理你？

　　咔嗒，楼道那端的门开了。

　　孟栀乔不敢扭头看，把头埋进臂弯里。

　　“喂。”

　　好像是魏鹤亭的声音，她不确定，就没抬头。

　　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动静，孟栀乔脑子里某根神经放松下来，先舒口气，再抬头，两条笔直骨感的小腿戳入眼帘。

　　“你是乌龟吗？”魏鹤亭耷着眼俯视她，“叫你还缩头？”

　　孟栀乔咬着牙看向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一眨眼，两股热泪哗地往头发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