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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前(三) ...


  •   接下来两天,西平侯推说自己操持葬礼连日劳累,开始闭门不出,几乎把弟弟生前的书房当成了自己的窝,旁人一问就说是怀念弟弟,睹物思人。

      玉菁对此大翻白眼。

      从京城到燕州骑快马也得三四日,更不用说大伯挺着大肚子坐马车,足要在路上走个小半月。等他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棺椁下葬前几日了。

      阿娘阿爹的葬礼,其实都是她在乔妈妈和冯师爷的帮辅下,自己强撑着主持的。

      玉菁虽不能把他从阿爹书房里赶出来,但寻机叫人把阿爹的大圈椅搬回了自己屋里,而后给大伯塞了一把相似的。

      顺便把书房里所有她觉得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儿都搬走。

      等西平侯察觉时,书房几乎已被搬空了。

      对此,乔妈妈解释说,书房里的旧物多有损坏,再者毕竟是死者之物,不适宜再拿给生人用,不如拿更好更新的来使。

      西平侯没再说什么。现在他满心只希望薛磷快快过来收拾烂摊子,好叫他全须全尾地带着钱回去找夫人邀功。

      玉菁却没闲着。

      她忍着悲痛,细细地将所有亲戚列了个名单,推测着凶手可能是谁。

      目前,最有嫌疑的有两家。

      一个是阿娘这边的一个常来讨钱的表舅,他家两个儿子都好赌,听闻最近彻底败光了家产,把老宅也抵出去了,眼看全家就要睡大街。

      一个是阿爹这边的一个拐好十几个弯儿才认得上的远亲,她理了理关系,最后也没搞明白该称呼此人什么辈分,就随便叫做薛大爷。

      因这位大爷太过脸生,头一回哭丧时又哭得太热情,她还多看了此人好几眼,便记下他了。

      她叫几个不常出府的小厮悄悄去打听这两人最近的行动。

      很快官差就送来了解剖结果。

      乔妈妈欲言又止,擦了好几回泪,才说冯师爷身上没外伤,但内伤很重,肝肠都被打得绞成一团。

      被打时应该没穿外衣,所以吐的血都染在里衣上,那天在街上一时也看不出来。

      还说冯师爷应该不是在被打处死的,是他自己临死时爬回了家。但当夜雪下得太大,掩盖了很多痕迹。

      如今雪停了,官差们尽力在他家周围寻到了一些踪迹,并顺着踪迹摸到了北边半里处一个废弃小院里。

      如今那小院已被围了起来,细细侦察着凶手线索。

      今日天已经晚了,玉菁决定明日去那小院看一看,再封些银子送去给冯师爷的老母亲。自从儿子死后,老太太日夜哭睡在家里,怎么也不肯离开让别的亲人照料。

      这时却有一个年轻的小官差来送信,说是凶案地点有了些新线索,想请乔大小姐和西平侯爷方便的话过去看一看。

      来回应他的是乔妈妈。

      乔妈妈心中奇怪,想这官差好不知礼数,眼瞧着过了申时,天都半黑了,这会儿过来请人做什么,难道要叫小姐摸黑去办案?

      哪知那小官差又说:“还有一事——冯家老太太快不行了,恐熬不过今晚。我来报信途中路过,看着实在不忍,想着也多嘴说一声,实在冒犯了。”

      这孩子说得诚恳,乔妈妈不敢隐瞒,忙去告知玉菁。玉菁当即起身,一边换衣裳一边叫人备车马,马上去看冯老太太。

      她昨日才封了一笔银子,又请两个燕州最好的大夫诊治老太太,结果今日人就不行了。她想许是情况危急,两位大夫竟顾不得前来报信,一时心乱如麻。

      情急之中,乔妈妈却多留了个心眼,又叫来四个健壮小厮跟着车马,一同往冯家去。

      天黑得很快。方才小官差说话时天还透着一半白,现在已须得提灯照路了。马车上的灯盏一路在小雪中剧烈晃荡,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停在冯家门口。

      玉菁匆忙忙跳下马车推开院门,却见院中寂静无声。透过满院雪花,只余正屋檐下点着一盏昏黄小灯,薄雪下的脚印被掩盖得七七八八,看不出什么来。

      玉菁感到疑惑,轻轻呼唤两声,院中无人应答。

      这不对,怎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一时她身上寒毛倒竖,乔妈妈一把拉住了她,轻轻摇头。

      玉菁心中惊惧,犹豫一下,还是得去看看老太太什么个情况。

      玉菁叫那四个健壮小厮,三个跟着她进去,一个留在院门口,万一屋里有什么不好的动静,立刻跑去三里外的凶宅找官差!

      冯家不大,因向来只有冯师爷和老母亲带着两个下人住,所以并没有置办大宅。玉菁不过数十步路就到了正屋廊下。走在前面的小厮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一股将死之人的朽味从东屋漏了出来,老太太微弱的哼哼声瞬间掩埋在从西屋破出的利器声中。

      走在最前头的小厮惊呼一声,右肩上已着了道,瞬间洇出血痕。但出门前,小姐曾让他带了一把短刀在身上。

      小厮从袖口甩出短刀反击,挡下了第二道攻击。乔妈妈一边护着玉菁,一边向外头大喊:“报官!”

      乔妈妈护着玉菁冲向东屋。外间里,三个小厮已经和凶贼打成一团。

      东屋里,老太太蜷缩在榻上,已经不能动弹了,眼睛哭瞎了,可口中还在喃喃叫她的儿。玉菁掀开她的被子看一眼又赶紧盖上,凶手还算有点良心,并未朝老太太下手。

      只不知冯家下人和那两位大夫如何?

      玉菁的怒火烧上胸腑,乔妈妈一把抱住她要往外冲。

      奈何西屋那刺客分明就是冲了她来的,身手了得,且招招凶狠致命,不过顷刻之间,三个没怎么打过架的小厮就招架不住了,有两个已经被捅伤在地起不来了。

      这刺客挥着一把长刀乱刺,竟一时将她们剩下的三人堵在屋里,决不许出去,屋里的东西全被打翻打碎了。

      乔妈妈抡起一块儿桌板阻挡杀手,但利刃几下将木头劈开,三人被逼迫缩在一个角落。

      杀手毫不留情,举刀先将最后一个小厮挑到一边。乔妈妈把玉菁整个圈在怀里怒斥,试图拖延时间,杀手却不为所动。

      眼看刀子要落在乔妈妈身上,玉菁的身躯却从她腋下拱了出来,持着一柄小小的短刀出其不意从下方朝杀手的裆部扎去!

      杀手吃了一惊想要抽身后退,奈何乔妈妈死死钳住他的手腕不许,全然不顾刀刃已经切到她手臂上了。玉菁发了疯一般抽出血淋淋的刀子,下一击使出全身力气直接朝杀手脖颈冲去!

      但她扎偏了,杀手已忍着剧痛跳开,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官差怎么还不来——

      难道她要白死在这里了!

      危机之时,一道刀影破开了屋顶,带着呼啸的雪和风,精准地扣入凶手肩上。

      随着一声错愕的惨叫,凶手被斜钉在了背后墙上。

      一个人影把屋顶踹烂一个大洞,在满地灰尘里从天而降蹲下身来,手中一盏灯照亮屋子,他朝同样受到惊吓的玉菁和乔妈妈打招呼。

      噼里啪啦往下掉落的木片砖瓦里混合着与西平侯不遑多让的铜钟大嗓,震得玉菁耳朵发疼。

      “表妹,好久不见,你真是比当年更猛了!”

      “我是你薛磷大表哥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还在我脸上挠了好几道,怎么你不记得我啦?”

      “哟,这不是叔母家的那什么舅舅家的好大儿吗?你怎么又挂墙上了,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

      官差几乎是踩着薛磷的脚后跟到的。

      薛磷刚单方面叙了三句旧,玉菁都还没反应过来,先前去报官的小厮就风风火火率着一群人踹开了院门。

      因为太过急切,这群人轰轰烈烈挤掉了破旧的木制院门,门扉轰一声烂在地上。

      小厮抱着被砸痛的脚跳进来:“小姐,来了!来了!”

      六七位举刀执火的官差要抢功似地,一群人气势高昂挤进屋,谁能头一个逮住犯人就能领最大份的赏。

      他们不由分说将蹲在地上的薛磷摁起来,全然不顾他气愤的骂骂咧咧。

      急得屋里人指着墙后大叫:“不是他!是他!”

      仅有一个反应快的官差上前揪住了半死不活的“舅舅家的好大儿”。

      玉菁这才丢下死攥在手里的小刀,脚一软,躺在乔妈妈怀里要睡过去。

      乔妈妈毕竟年长见过世面,觉得捅个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还能一边分神安慰小姐,一边向官差解释方才种种。

      官差头头一听此人是西平侯家的大公子,忙叫松开,苦着脸不停赔罪。

      薛磷果然人如其名,一点就炸。

      他站起身,一袭白绒狐裘从他肩膀直挂到脚面,像一堵黑夜里惹眼的大白墙——方才他一直蹲在地上不明显,现在看竟比在场所有男子还要高上一个半头。

      个子高大,嗓门更大,炸在头顶半空叫人连耳朵带脑瓜子都熏得嗡嗡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我这般高大俊美,为何将我认成犯人?”

      “来,你再仔细瞅瞅,我跟这贼眉鼠眼的玩意儿长得很像吗?”

      他手里的官差是方才摁他摁得最凶的一个,甚至还在他头上使劲打了好几下。

      “不……不像……”

      “你呢?你说说看?”

      薛磷又拽住另一位。

      “我、我看也不像……”

      薛磷又怒目圆睁瞪向被捆成麻绳粽子的“好大儿。”

      “你来说!你觉得我跟你长得像不像?”

      半死不活的“好大儿”哪里还张得了嘴,正口吐白沫在官差的帮助下,把串在刀身上的肩膀解救出来。

      薛磷嗷嗷喊了半天,吓得在场所有人不得不真诚夸赞他的英武神朗,这时他目光一扫,发现玉菁好像已经昏厥过去了。

      他急忙忙凑上前,摇晃玉菁道:“表妹!表妹!你还好吧?你受伤了!”

      他拽过玉菁擦破皮的手要看,乔妈妈忙挡开他的手,口中劝道:“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的……”

      薛磷愤怒地转身就给了“好大儿”一拳。

      而后跟抽筷子似地,把长约半人高的细刀从墙里收了回来。

      “好大儿”尖叫一声,肩头血液飞崩,泼洒在快要被薛磷戳塌的墙上。

      玉菁被迫从昏厥中醒了过来,气若游丝地说。

      “表哥,我没事的……你安静一会儿吧……”

      话还没说完,薛磷一把把她从乔妈妈胳膊里薅出来,在乔妈妈惊恐的眼神中又把她稳稳当当抱在自己怀里用狐裘裹住,大声说。

      “不好意思诸位,这屋子被我搞塌了,赶紧出去吧!”

      伴随着众人纷乱的吵闹,和小屋逐渐坍塌的响动,玉菁不断吐开不停扎进她嘴里的狐裘毛,眼看薛磷的大膀子将她圈得紧紧的,根本挣扎无望,干脆两眼一翻,撑不住地先行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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