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76、弈局终欢

　　霜降过后半月，邺都的秋意愈发浓了。宋满收拾行囊时，将卢景淮送的梅罐塞进包袱最里层。

　　军报昨日刚到，崔灏和楚云舒两日后便要启程返营，她自然要跟着回去。

　　“要走？” 卢景淮立在门外，官服未换，似是刚从礼部衙门赶来，晨光照在他肩上。

　　宋满系紧包袱，“卢大哥公务繁忙，竟有空前来？”

　　“礼部缺个译官。”卢景淮忽然道，“精通狄语、熟悉北境军务的。”

　　宋满动作一顿。

　　“月俸二十两，配单独官廨。”他继续道，“每日辰时点卯，申时散值，旬休一日。”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落叶簌簌。

　　宋满盯着他看了许久：“你编谎话的本事真差。”

　　她太了解他了，这人越是紧张，越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卢景淮绷着脸：“你考虑考虑。”说罢转身离开。

　　三日后，城门外。

　　崔灏一行已整装待发，宋满翻身上马，忽然回头望向城门方向。

　　“等谁呢？”楚云舒打马过来，宋满摇摇头。

　　此时城门里走出一个人，他问：“会回来吗？”

　　她笑：“当然！”

　　于是他点头，目送她远去。

　　卢景淮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从袖中取出个纸包，里面是晒干的沙棘果。

　　“大人？”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回衙门吗？”

　　卢景淮收起果干：“去兵部。北境今冬的粮草章程，该核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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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值房烛火彻夜未熄。赵晏之伏案疾书，手边堆满卷宗。

　　“大人，漕运的名册……”书吏推门进来。赵晏之头也不抬：“放左边第三摞。”

　　书吏放下文书，瞥见他案头冷透的茶，欲言又止。这位年轻的刑部侍郎自从崔小姐大婚后，便中了邪似的拼命办案，仿佛要把自己熬成一具活卷宗。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赵晏之终于搁笔。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在博古架最上层，那里放着一个锦盒，装着当年在柳溪镇买的瓷瓶。

　　“备马。”他突然起身，“去大牢提审。”

　　书吏愕然：“现在？”

　　“案件还有疑点。”赵晏之眼底血丝密布，“能瞒这么多年，定有没挖出的线索。”

　　夜风卷着落叶扑进长廊，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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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入柳溪镇地界，崔昭蘅掀开车帘，远处山峦起伏，依稀可见小镇的轮廓，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百里琂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想宋沅。”她轻声道。

　　马车碾过镇口的青石板，几个孩童追着车跑，笑声清脆。崔昭蘅望着他们，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阿满，肆意在路上疯跑。

　　忘忧居的招牌还在，只是漆色斑驳了许多。新掌柜是个面生的年轻人，见客人上门，热情地迎出来：“咱们这儿的松苓酿可是祖传的手艺！”

　　崔昭蘅怔了怔，忽然笑了：“那就来一壶。”

　　前院的槐树下，崔昭蘅摩挲着石桌面上的划痕，百里琂看着她，“和你想的一样吗？”

　　“不一样。”她靠进他怀里，“更好。”

　　夕阳西沉时，归途路过镇口，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仰着脸问：“姐姐是邺都来的吗？听说那里高楼耸立，十分繁华？”

　　崔昭蘅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是啊，等你长大了，可以去看看。”

　　暮色四合，百里琂牵着她往客栈走。夜风拂过柳溪镇，带着松香与炊烟的气息，温柔得恍如隔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