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渡》六初鱼

75、满城烟火 松风楼百桌

　　松风楼百桌宴开，一楼市井喧。
　　跑堂小二托着红漆食盘在人群中穿梭，嗓门压过鼎沸人声：“鲥鱼刺多，小心着嘞！”

　　靠窗的胡商被辣子鸡呛出眼泪，抓起酒壶猛灌，邻桌的老农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侯爷大婚赏的喜糖，沾沾福气？”

　　最热闹还属东南角，北境将士正与邺都城防营掰腕子，酒碗在木桌上震得砰砰响。一个总旗刚输了三局，红着脸嚷：“有本事比射箭！”宋满靴尖一勾挑起长弓：“输了的去护城河游三圈！”

　　二楼楼梯拐角处，卢思菀正揪着赵晏之衣袖：“刑部侍郎躲什么酒？”
　　赵晏之盯着她手中的酒杯：“明日还要审案……”
　　“大喜之日，不喝不准走！”酒杯硬塞过来，赵晏之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瞥见温慈在不远处笑他。

　　临窗主桌忽起喧哗。三叔趁夫人与女眷寒暄，偷摸将醒酒汤倒了，被太子抓个正着。少年储君憋笑：“崔大人好胆色。”崔峻慌忙道：“殿下可别告发！”

　　三楼家眷席，百里大长老抚着雪髯感叹：“当年琂儿在偃松崖削木为棋，如今终得圆满。”话未落音，崔毅忽然起身：“来，尝尝这个！”崔毅将烤鹿肉往前推了推，香飘满室。

　　宴至酣时，后院忽传来争吵声。原是松风楼的厨子与侯府掌勺争灶台，一个举着炒勺骂：“松风楼的灶王爷都姓百里了？”另一个挥着剔骨刀吼：“老子做了二十年炙羊肉！”

　　众人挤去看热闹，却见崔昭蘅拎着两坛酒笑吟吟现身：“王师傅的佛跳墙，李师傅的炙羊肉，都是今日压席的珍品，不如各显神通？”两个厨子哼哧哼哧较劲，最后竟合作出一道炙羊肉镶佛跳墙，香得太子连要两回。

　　戌时三刻，百里琂与崔昭蘅执手立于露台，静赏满城灯火，楼下宋满抢了乐师的琵琶，信手拨出《破阵乐》，楚云舒剑尖挑起酒坛凌空抛给崔灏，酒液在月光下划出弧光。

　　“第三枚喜果的愿，”百里琂忽然握紧崔泠的手，“明年山花开时，我陪你去北境放鹰。”

　　崔昭蘅笑着看向灯火最盛处。

　　而另一处，卢思菀正把醉醺醺的赵晏之按在席上灌醒酒汤，温慈的银针寒光闪闪；宋满放下琵琶满场逃窜，卢景淮看着失笑摇头；崔灏绕开众人，带着楚云舒溜去河畔放鸳鸯灯。

　　满楼烟火气，尽作松风声。

　　三更梆子响过，寰远侯府的红绸灯笼在夜风中轻晃，百里琂指尖碰到崔昭蘅肩胛的疤痕。

　　“还疼么？”他声音比月光还轻。

　　崔昭蘅摇摇头：“早没感觉了。”

　　窗外忽地炸开一簇烟花，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崔昭蘅想起松风楼上那个未竟的吻，当时她躲开了。

　　“这次还想逃？”

　　百里琂将她打横抱起，妆台上的合卺杯被衣摆带倒，他抱着崔昭蘅旋身压进床帐。绡帐如水泻下，残酒浸湿了鸳鸯喜帕。

　　他解开她腰间玉带时，崔昭蘅勾住他脖颈的胳膊突然收紧。床幔剧烈晃动，崔昭蘅的金簪不知何时抵住了百里琂咽喉，他反手扣住她腕子往锦被里按，两人在缠斗间滚到床沿。少时在偃松崖较量时，他们也是这样不分胜负。

　　“侯爷武艺退步了。”崔昭蘅喘着气说道。

　　百里琂抽走她掌心的金簪，挑开自己衣领。“拜夫人所赐，自然要讨回来。”

　　“怎么讨？”她故意问。

　　回答她的是骤然倾覆的天地，百里琂将她压在身下时，窗外惊起一树寒鸦。

　　崔昭蘅忽然翻身将他反压，青丝垂落，她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听到他呼吸变调的刹那，得意地笑了：“不过如此。”

　　百里琂眸色骤暗，在崔昭蘅惊呼声中扯过锦被裹住两人。被浪翻涌间，她咬唇咽下的呜咽比他想象中更催人心智。

　　更漏滴到子时，崔昭蘅突然翻身坐起，赤足走到桌前，拿起酒杯。

　　百里琂从背后拥住她，就着她手饮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她的颈间，他低头去接。

　　“明年开春，”他将人抱回榻上，“我们回柳溪镇把忘忧居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