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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巫女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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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行其人,大约是由于被元崇带大的缘故,气质也同元崇仿佛。
裴如行生父临清侯封号里虽然带个“清”字,但他本人和“清”字实在扯不上半分关系,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糙人,去年武将回京述职,皇帝摆宴,席间皇帝兴致来了,群臣一同吟诗作对道贺新年、祝国运昌隆,旁人都是风花雪月、风流雅韵,单临清侯憋出个“大地红”来,满场都在笑他,他也不以为意——是嘛,他就是没文化,大家都知道,他也不忌讳。
裴如行则不同,他长了张文秀的君子面孔,文质彬彬,和元崇同出一脉的儒将气质,他对人温容微笑的时候,你全想不到他能拉开千斤霸王弓。
“阿和身体好些了?”裴如行在禁军挂了个闲职,才从郊外校场回来,便得知元氏兄妹造访,他朝二人微微颔首,“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元岭看元和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开口:“阿和这两天身体好了许多,想起年后还没有来给你拜过年,便说来看看你。”
裴如行有些异样地看了元岭一眼,元和借喝茶动作掩过唇角笑意。
元岭完全没发现他讲的话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到无比,找的借口这样天衣无缝,略得意地瞥了元和一眼,撞上她仿佛含笑眼神,越发高兴了。
裴如行觉得自己大概有些看不懂青梅的行为了,她和元岭仿佛有些不能言说的默契,难道这就是龙凤胎的天然优势?
元和很快恢复正常,慢声细语:“如行哥哥,新年好啊。”这种家长里短的寒暄礼节对于元和来讲轻松得如同呼吸,她故意不为难自己哥哥的时候,这场谈话还是很顺畅的,她很快就如愿把话题带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方,“听闻这段时日南黎爆发疫病,无力同时应对裴叔进攻,请求和谈了是不是?”
裴如行点点头:“据说是打算向大梁称臣,缴纳岁贡,同时送南黎巫女来和亲,不过具体事宜还要等使者抵京才好商量。”
前头裴如行同元和那一溜儿问好寒暄元岭全没入耳,听得昏昏欲睡,听见“南黎巫女”的时候,耳朵才动了动,他忽然问:“南黎巫女——叫什么名字?”
裴如行想了想,道:“好像是叫——梦蝶,庄周梦蝶的那个梦蝶。”
南疆山道上,一列车队辘辘行驶在崎岖山路间,车队内圈多是一些轮廓深深、肤色也深深的南黎人,车队外圈尤其两头则全是些银甲重铠、披坚执锐的中原兵士,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则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眉边横卧一道窄疤,显得他面相无端凶狠,后头跟着的亲兵大气都不敢喘。
行至中午,车队停下稍作休整,男人回头对亲兵说:“去问问巫女有没有什么特殊需要,比如用不用下来透个气。”
亲兵应声“遵命”,忙不迭溜了,结果去到巫女车边,便被南黎守卫拦了下来,对方用礼貌却不掩敌意的语气说着笨拙的中原话,问他来做什么,得到亲兵答复以后走到车边,没掀帘子,叽里咕噜一通,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同样叽里咕噜的话,然后亲兵就看见那南黎守卫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事,请他离开。
亲兵回到自己人身边时,发现男人已经走到一边训斥没规矩的兵士了,如蒙大赦,忍不住开始和同伴咬耳朵:“将军这几天都这么暴躁,怎么回事啊?我都不敢往他跟前凑了。”
同伴耸耸肩:“可能是看南黎人不顺眼吧......我听说世子,就是将军的儿子,小时候叫南黎人掳走过,可能有旧怨吧。”
亲兵唏嘘道:“唉,我听说从前我们和南黎关系挺好的呀,将军的夫人还是南黎人,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南黎人发疯一样打过来,两边再没和好过。”
同伴就着凉水咽下干粮:“打不打仗咱又管不着,南黎人邪门得很,个个都会用毒,身边经常跟着些小虫子小蝎子什么的,咬一口就不得了,防不胜防,我听说他们这回送来和亲的这个巫女,就是南黎人里用毒的佼佼者,你这些日子轮值时多小心。”
亲兵“嘻”地笑了,很不以为然的样子:“那个蝴蝶儿巫女,一路上就没看她下过车,吃饭撒尿都在车上,大概有什么病在身上吧,有什么好怕的?”他想一想,又笑,“她真是坐的住啊,要换我,成天待在那车上不动,我得疯。”
南黎巫女一路没下车的原因很简单——她跑了。从临清侯接手南黎使团的当晚,她就压根儿不在车队里。
梦蝶一个人乔装去了京城,一身黑衣银饰站在人流不息大街上,对周遭怪异打量视若无睹,拨了拨指尖栖息蝴蝶柔软触须,悄声道:“乖,去找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