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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朗雪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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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由于元岭的劝慰起效了,还是十五岁的身体确实心大贪睡,元和那个晚上睡得很好,住在冷宫时早已成为梦中常客的索命冤魂一个也没入梦,她一觉睡到天明,完全没被惊醒。
元和自我感觉身体非常好非常舒适,披了氅衣跑进院子里,砭骨寒风轻轻一扫,元和险些翻个跟头。半夏追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又把她的衣襟拢好,自己站在元和前头挡风,才算勉强满意。
院子里积雪未消,梅花开得正好,日光为琉璃瓦镀上一层绮丽颜色,今天是近来难得的好天气。元和心情很好,和半夏说:“我想出门。”
半夏一张圆圆柿子脸瞬间皱成老陈皮干儿。
“你还没痊愈呢,乱跑什么。”元岭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他今天也披了件氅衣,和元和相似的狐裘,白无杂毛,衬得他整个人沉静温秀。元岭走来,握住元和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稍满意一点,“今天情况不错。”
元和前些日子的卧床不起委实古怪非常,太医院里的圣手流水一样进了晋阳公主府,又流水一样地出去了,没人能对元和昏迷不醒的病症说出个所以然,一贯对神神鬼鬼厌恶非常的晋阳都急得跑去护国寺上香了。谁想元和自己就醒了,醒来后虽然满口噩梦胡话,但现在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碍,或许真是福运深厚。
元和任由元岭检查自己,很认真地盯着哥哥垂眸细思的面孔,把元岭都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既然今天情况不错,我们就出门吧!”元和微微笑起来,看上去很高兴地说。
元岭感觉元和原本想说的话不是这句,但是这句话也让他瞬间警醒:“不行。”
“为什么不行?”元和反问,“你自己说的,我身体情况不错。”
元岭语塞,但还是坚决不肯,元和便又道:“既然哥哥这么不放心我,那我们一起出门,可以吗?”
元岭终于没有理由再反对了,只得换了衣裳随元和出了门,谁承想元和所谓的“出门”,就是指从公主府门口走出去,走个几十步,同邻居临清侯府看门老伯叨咕几句,然后溜溜达达进了临清侯府的门。
原来他昨天绞尽脑汁、费尽口舌,元和都还没能放下那个所谓的噩梦吗?
细想起来,昨天元和醒来以后,第一个指名要见的人就是据说梦里死得很惨的他,现在又要来看看据说满门抄斩的临清侯,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噩梦初醒、四处搜寻证据证实梦境为假的应激。元岭原来颇有些无奈,想到这一层又心软了。
随她去吧,元岭想,反正不过一个噩梦而已,公主所生、侯府嫡女,怎么都不该困在子虚乌有的未来里,惶惶不可终日,求证以得心安,也很好。
临清侯与发妻感情甚笃,发妻死后就未曾续弦,一直驻守在南疆陪着南黎人喂蚊子,独子裴如行在六七岁时失母,临清侯也是一个胆大的,就把孩子带去了南疆交战地,结果一次交锋中裴如行被南黎人抢走了,临清侯几度交涉,南黎人都讲“咦?我们什么时候抢了你的儿子?没有啊”,临清侯着急上火,不想三个月后裴如行自己就回来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临清侯只得按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再也不敢把儿子留在交战地,老老实实送回京都,请老友元崇代为照看。
当时晋阳才生产完没多久,元岭被送进山里,元崇觉得妻子可能正好需要一个儿子在膝下代为尽孝,聊解失子之苦,便欣然应允,把裴如行接了过来。晋阳刚生下儿子就被迫遵从皇帝旨意把人送走,本来还处于默默隐忍、独自忧伤的状态,元崇来这一出她立马火了: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以为我儿子回不来了非得再要一个不可?你再来一百个裴如行王如行秦如行也比不上我的元岭!
元崇挨了好一顿骂,陪着裴如行在临清侯府住了好几个月,直到临近年关,元岭被送了回来,元崇才得以回到公主府,但他死性不改地把裴如行也带上了,借着过年好气氛终于说服晋阳把裴如行留下。此后数年,裴如行便同元和一起长大,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但是现在裴如行已经搬回了临清侯府,一个人住着。元和记得上辈子秦诵急召临清侯回京意欲加害,裴如行如有预感,曾想要入宫求见元和,却被秦诵派人拦下,元和直到裴如行死后才知道这件事。
她所有的羽翼,都是这样被秦诵无声无息斩断的吗?
元和捧着茶杯正走神,忽然面颊微凉,散在面颊边一缕长发轻轻飘起,有人开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