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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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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高楼在楼顶。
黑色的托雷基亚坐在楼顶边缘,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棒棒糖。风从城市的另一端灌过来,吹得他的衣摆微微作响。
白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是装了什么他没来得及看清的东西。
黑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余光扫过来。那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冷淡感。
“呦,这不是托雷基亚吗?”他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你也喜欢上走夜路啦?”
白托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
“我在找你。”白托冷静的说。
黑托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糖渍在月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噢,那说说吧,找我干什么?”
白托没有回答,像是在纠结措辞,又像是觉得黑托不应该直接这么问出来所以赌气不说了。
黑托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视线从白托的脸上慢慢滑过——那是一张比他干净、比他空白、比他更像“还没想好要变成什么”的脸。
“迷路了就直说你迷路了,别给自己找那些没用的理由。”
白托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开口。
黑托忽然笑了出来,把棒棒糖递过去:“吃吗?”
白托没有接,他后退了两步:“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黑托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下去,“在黑暗里快不快乐?痛不痛苦?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的人来插嘴。”
白托没有说话。
黑托站起身,向他走近一步。月光被他挡在身后,白托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你是谁?”黑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石面,“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的懦夫?用这种眼神看我,是觉得我很可怜?还是说在的世界里,连迷茫和痛苦都是不曾存在的奢侈品?”
他语气里带着刺,但白托听得出来——那不是愤怒。
“我知道你很痛。”
黑托的笑容消失了。
沉默了很久。风在他们之间穿过,把这句话吹散,又聚拢。
“那你告诉我,”黑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痛应该是什么样?活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失去过的梦里吗?”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过来:“那种痛……至少是真实的。你的‘知道’对我而言一文不值,因为现在的你还没选择。”
“我已经选过了。”
黑托冷笑了一声,他走上前,不断地靠近,距离太近了,近到白托能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你选了什么?”黑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选了一个你自己都还看不清出路的未来?一群你认为你能为他们带来成果的外星人?还是选了一个你觉得自己能理解的标签?”
他退后一步,再次摆出优雅的姿态。
“别搞错了。你什么都还没选。你只是在逃跑,只不过在逃跑的路上提前撞上了一堵名叫‘另一个我’的墙罢了。”
白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他读不懂的东西。
黑托撇过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的夜空,仿佛他已经不值得再多看一眼:“收起你那多余的情绪吧,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无趣的可能性之一。”
白托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所以,黑暗也不需要我。”
黑托又把视线转了回来。没有任何怜悯,用一片深不见底的、看透一切的虚无盯着白托。
“我走过的路,不是你用来验证自己选择是否正确的参照物。你和我——从始至终,就不是在同一条路上的。你想要的和我也不一样。”
白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沉默着,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黑托似乎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他重新坐回楼顶边缘,双腿悬空,晃了晃脚丫,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我进入黑暗之后发生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白托没有回答。
黑托闭上眼睛:“泰罗来了,劝我回去。”
白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吗?他没有理会我的那些研究、我的道理。他只是劝我回去……和他一起生活。”
整个城市都安静了。
黑托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被夜色遮住,让人看不真切。
“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不会为我改变。”
“于是我很生气。我说光之国的坏话,指责了光的虚伪。我本来以为他会和我一起痛斥……结果他——”
黑托停顿了一下。
“他抱着我,在宇宙里飘着……然后……砰!奥特炸弹!”
白托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黑托重新站起来,回头看着他:“所以,收起你那无聊的怜悯。也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走到白托身边,侧过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给你个教训。无论你想选什么,不要为了赌气去选择。泰罗是太子。你知道太子是什么意思吗?”
白托没有回答。
“掌管光里的一切,为光明安排正确的道路?错,不是光明选择了他,是他选择了光明。他是会为光的道路牺牲一切的人——哪怕是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你了。”
白托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楼顶的尽头。风又起来了,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
他蹲下来,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
“泰罗是太子。他会为光的道路牺牲一切。”
泰罗,那个总是站在光里的人,那双永远坚定、永远温暖的眼睛。他的正义是绝对的。纯粹的。不容置疑。
黑暗的存在合不合理根本不重要,宇宙的真理是什么也无关紧要。因为已经有属于光的半个宇宙,足够泰罗去承担了。
当他质疑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对岸。
白托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站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以自己所处文明的意志为自己正义的立场,这对绝大多数文明来说都没什么问题。
他觉得渴望得到理解的自己像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光之国,只是得知自己会与泰罗、希卡利联系后,就对这里失去了一切兴趣。
在阿布索留特王国,因为塔尔塔罗斯给了他使用光线的能力,就为了他背叛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他的立场从来不是落在哪个文明上。
他的立场从来都是落在具体的人身上的。
泰罗看的是光;希卡利看的是责任;警备队里大多看的是和平;贝利亚看的是力量;塔尔塔罗斯看的是种族的续存。
是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个世界?
什么是光?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秩序?什么是力量?什么是种族续存?
他从来就看不见这个“世界”。
{你的理想并不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也只会遗憾,东西送到之后就别回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远处的天际线慢慢亮起来,城市醒了,车流声一层一层从脚下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
雾崎回到民宿,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楼顶的风似乎还刮在脸上,带着一身的寒气。
雾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已经又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了。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回来了?”立香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似乎是准备睡觉了。
“楼上风太大,吹得我头疼。”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牙刷,下楼,走进水房,做着对他而言不必要的事情。
镜子里映出了和楼上那位一模一样脸。
刚刚在楼上说的,关于选择什么的,只是看楼上那个家伙不爽框他一次而已。
对那个家伙来说,不论选光还是选暗都是一样的。
因为无视彼此理念同行者,表现得越“真诚”就越会让人害怕的想要远离。
而此刻的白托,连对宇宙真相的好奇都还没能成为执着。他依旧只是被人推着走。
他唯一的纠结就也只是不知道该让谁来推自己罢了。
所以不论他选择什么,最终都只会被放弃。
在“人”的概念之外,只有一片混沌的因果意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呵……”
拿起毛巾,擦干了脸。他又看到了眼前的洗手镜,还有镜中的那个自己。
用几个有限的形状就定义了混沌的世界的,七巧板,真是最伟大的徒劳。
……
楼顶。
白托还蹲在原地,脸埋在膝盖里。
忽然,他抬起了头。
不是黑托的气息,至少不完全是。
楼体内部,某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扭曲、汇聚,像水从墙缝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往上漫。那不是黑暗的能量,不是光的能量,是一种更浑浊的、带着梦一样质感的东西。
白托站起来,顺着楼体边缘往下看。能量源在民宿内部,大概在一楼靠后的位置,离立香睡的房间不远。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下了楼。
走廊很安静。黑托已经走了,后门虚掩着,巷子里空无一人。白托从后门经过时没有停,继续往能量汇聚的方向走。越靠近,空气越粘稠,像是走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慢慢收紧的薄膜。
他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停下。门缝里透出微光,不是灯光,是一种从地面浮上来的、涟漪一样的微光。立香睡在里面,呼吸均匀,但她的枕边、被角、地板上,光在一圈一圈地荡开。
白托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层光的瞬间,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退,往前迈了一步。
……
立香拎着一袋刚买的猪排,漫步在这片黑暗的空间,脚下有微光如同涟漪一圈圈地回荡。
这不对吧,明明记得猪排已经被做成猪排饭并且吃完了。
时间回溯、特异点,亦或是梦境领域?
黑暗慢慢褪去,立香走上了熟悉的道路:这是她在东北老家的放学路,一边就是东北的老家。
然而另一边,连接的却是秋叶原的大街。
有湿漉漉的东西打在了头上。
“哎?”
她抬头望了望,天上万里无云,却有一丝丝的小雨不停地落下来,就算是在特异点里也不会有这种反自然的情况。
看哪儿哪儿都不对,这绝对是在做梦。
立香试探着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两步,就有一个黑影笼罩在了头顶。
停下脚步,抬起头。
白色的巨兽出现在了正上方,正是之前看到的设计图中的怪兽——黑蜧。
“哇哦……”光从通知上看不出来,真是好大一只呀。
立香迅速后退,躲到了巨兽的肚子下面。
这么大一只的怪兽应该没法金鸡独立,所以只要它不突然坐下,它肚子下面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像也不太行,如果现在发生奥特曼打怪兽的情况,会正面迎接冲击波,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
不过话说回来,它出现的位置就这么近,不论往哪跑都没法不被牵连的——往前跑没它走得快,就会被踩到,所以往后跑到肚子下面确实是目前的唯一解。
有没有机会从它尾巴底下钻出去呢?
它的尾巴也很灵活,难免不被扫到。
立香就这么跟在怪兽肚子下面,慢悠悠地往前摇。
“你在这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问,语气比自家的软一些,又比上次多了些好奇。
“你就当是在避雨吧。”
“……避雨?”
白托抬眼看了一眼黑蜧,又低头看了看立香,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立香反问:“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呢?”
白托又太抬头看了一眼黑蜧。
“这附近发生了特殊的能量反应……”
“所以你是追踪着能量进来的?”
白托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抓住了重点。
“进来?”
这时黑蜧再次动了起来。
“这个说来话长。”立香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要来一起吗?”
“你是认真的吗?”
“毕竟这里还是很宽敞的嘛。”
面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立香,白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确实很宽敞……”
两人跟在怪兽的肚子底下,一起慢慢往前走。
“你真的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吗?”立香回想了一下遇到过的那些非典型的敌对个体,“实用就好。”
白托又沉默了。
穆修冰箱、做甜点的火精、刷盘子的寄居蟹,肉量丰满的飞龙、肉质肥厚的飞龙、肉质紧实的飞龙、后厨里的飞龙……
后厨里做菜的飞龙在处理肉质肥厚的飞龙……额,好像想到了很地狱的事情啊。
接待的龙、摆盘的龙……宴会没龙真不行!
醒醒!那些龙是敌对个体,不是来招待你的!
真是可惜了呢。
“你在想什么?”
白托又一次主动开口,很难理解一个人在面对险境的时候还能想入非非的走神。
立香回过了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会儿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敌人?”
白托的表情更疑惑了,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啊?”立香赶紧擦擦嘴,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口水。想来应该是只表情有点像馋了之类的吧。
就在这时,黑蜧突然化成一阵黑色的能量消散了。白托见状赶紧拿打开了挂在手臂上的机器,开始检测能量流向。
立香好奇地凑过去看弹窗上面的数据。仪器上都是光之国的一笔划文字,完全看不明白呢。
点了几下之后,白托放弃了调查:“这个空间不完整,周围似乎是虚无,只在北边有一个裂缝。”
“那我们去看看吧。”
白托迟疑了一下:“你知道那边有什么吗?”
“不知道,但总比一直站在这里强。”
白托点点头,收起了仪器。
风从吹来,越来越咸湿,就好像是从海边吹来的,这附近有海吗?
直到两人找到裂缝,黑蜧都没有再出现,而海风是从裂缝里吹来。
立香伸出左手,白托疑惑地看着她。
“穿过裂缝的时候容易走散吧。”
“我会校准坐标的。”
“好厉害啊!”于是立香收回了手,“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