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已读别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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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香漫步在这片黑暗的空间，脚下有微光如同涟漪一圈圈地回荡。
周围是熟悉又令人心悸的风景，海市蜃楼般的罗马城廓半透明地耸立在黑暗中，北美荒野的风沙传来粗粝的触感……甚至还有一些更为模糊、扭曲的片段，那是她未曾亲身踏足，只看了介绍就自行消解掉了的微小特异点。
那位老人说这里是时空回廊？
开玩笑的，如果这是时空回廊，就不可能看到那些已经从时空中被永远消除的特异点。修复后的历史会通过人理再编彻底抹消它们存在的痕迹，不会留下任何残影。
既然特异点的痕迹出现在了这里，那么，这里只会是记忆。
时空回廊——是那个老人在骗自己，还是托雷基亚骗了老人？
其实差别不大，毕竟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他所体验过的记忆就是属于他的时空。
但这对立香不成立。她的记忆里有太多“不被时空接纳”的东西。而且此刻的她，需要了解的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历史，以此来判断这个世界是否是又一个特异点。
虽然已经推断出迦勒底亚斯是有理由、故意把她传送错了世界的，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原因：比如在遣返的途中被人理丢进了最近的特异点。
要证明这一点，看她自己的记忆没用。所以她不需要留在自己的梦里。她需要走出去，去触碰“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书店里。老人还在摇椅上，看着她。
“下面的知识对我没用，我需要的是我所完全不知道的历史。”
雨还在下，立香在星野堂的书架之间翻看着那些书籍，老人只是说了一句别弄乱了，就没再管她。
……
1974年的剪报，在立香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翻到一份《东京新闻》的缩印本，1974年3月，港湾区塌陷事故。报道说“非爆炸性能量释放”，但角落里有一行小字，被印刷模糊了——“多名目击者称，看到蓝色光芒”。
立香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蓝色光芒。
那肯定不是托雷基亚。托雷基亚的代表是蓝色，但他的能量不是蓝色也不是光。在怪兽酒场里一起打工的头一天立香就见识过了，他的能量是像雾一样弥漫蠕动着的一团黑暗，变身捏出自己的人间体时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偏色的纯黑。
嘛，说到底1974年的托雷基亚还没来地球，应该不是他搞出来的。
立香又抽出了下一张报纸。
“1975年末，东南亚渔村，海面上有蓝光漂流，渔民以为是海神，举办了一次祭祀活动。”
“1978年印度北部，正赶上大型庆典。蓝光混在烟花里没有被太多人注意，但有外国媒体拍到，发表在了国外的报纸上。”
“1980年中东，蓝光徘徊了很久，几乎每晚都会出现。直到9月战争打响，蓝光消失了几天，但之后又出现了，三去三回，像是在纪念着什么。”
“1985年德国，同年法国、意大利。”
“1986年芬兰的格陵兰岛。”
“1987年南美洲，蓝光突然出现在玛雅遗迹。”
“1988年北美一家农场主发现有蓝光在自己的农场闪烁，他拿枪对着蓝光扫射，之后发现什么也没有。”
之后两年，蓝光没有出现。
“1990年埃及的天空闪烁过一道蓝光，引来很多游客打卡拍照。之后考古学家在蓝光的位置发现了阿拜多斯神庙。”
“1992年西伯利亚出现大量蓝色极光，之后再也没见过。”
……
风声，雨声，再加上枯燥的历史纪录，立香很快就靠着书架睡着了。
隐约间立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为她挡住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凉的秋风。
有人在身边说着明天。
“……晚安，我唯一的读者。你的笔记……明天再开始写吧。”
然后，噩梦连连。
……
再醒来时，立香发现自己胸口盖了一本厚厚的罗马建筑史。
立香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老人：“您知道胸口压东西是会做噩梦的吧？”
“我知道。”老人慢悠悠地说，“但他不知道。”
老人的目光移向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他对人类的世界一向是凭借自己的喜好去解读，而且上手之前从不验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喜好这个词，也是我的主观。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别人非情绪的部分。”
立香拿起那本罗马建筑史，简单地翻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将它放回了书架里。
“我该走了。”立香说。
老人微微颔首，没有挽留，只是自顾自地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宇宙人的寿命很长。所以他们的故事大多记录的都是真实的历史。而故事则与历史完全无关。
“但人类不一样，人类的故事记录的大多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是根据人类对未来的期待，所筛选出来的，是指向未来过去。
“他能一眼看出一条信息是不是陷阱，但他分不清传闻和真实。
“他把所有一切都当成谜题来解。可谜题解完之后，剩下的不是答案，剩下的是人。
立香愣了一下，经常能见雾崎利用人性，但确实没见过雾崎去分析人性的。
“为此，就当是还愿。”老爷子从摇椅上站起来，轻声但认真地说。
“如果他搞错了什么，就请您替我去提醒他一下吧。”
这不是拜托。
这场把“主人”当儿子的游戏，老人假戏真做了啊。
立香看着老人认真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摇椅。
立香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迈进雨幕。
……
没走出多远，雨就又大了起来，水线在玻璃上连成密密的网。立香就近钻进一家路边的铺子。
店很朴素，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柜台，只有一位系着围裙的老板娘坐在长桌后，身后是带窗的厨房，锅碗瓢盆的轻响混在雨声。
拿出手机「午餐想吃点什么？我给你打包带回去。」
「我在绫香市，吃不着了。」
立香愣了一下「你跑美国去了？」
短信没有了回复。
立香点了壶热红茶和一份吐司套餐，打算坐到窗边，边听雨边慢慢吃。
可她一转身，却看见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位雾崎。
他没穿平时那件标志性的黑白对撞色中华小立领衬衫，而是一袭浅蓝色长袍，外罩一件厚实的白色短款无袖马甲。他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上个时代走过来。
立香愣了一下，气笑了，快步走了过去：“托雷基亚，你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去雪原市了吗？啊！啊呸，绫香市。”
美国、雪原、绫香，几个关键词记混了，真是的，明明写过报告的。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什么，也就没那么生气，但这不重要，重点是应该问清楚：你就这么一边看着我的背影，一边给我发短信说你去了别的城市？
你别以为你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对方有些惊恐地看向她，眼神里一片茫然，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闯入者。
“……我、我吗？”他慢半拍地开口，声音比立香熟悉的那个要清一些，少了几分刻意的低沉，多了好多好多的局促。
立香仿佛没察觉异样一般，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就这么望着他。
“问你个事，1974年的时候，你到地球来了么？”
雾崎依旧愣愣地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谨慎得像怕按错某个开关。
这时老板娘拎着茶壶走来，给两人各沏上一杯红茶，然后把茶壶搁在他们中间。
“所以……你那时候真的来了地球啊。”立香语气轻快，像是在确认一段两人都知道的旧事，“那你有没有印象，当时是在哪些地方落脚的？”
雾崎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人是要干什么｝
“拜托，请告诉我吧。”
“嗯，我来过。”他低声回答，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神仍有些飘忽，“不过，记不太清了。那段时间……我走了很多地方。”
立香眯起眼，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你那时候应该见过不少有趣的事吧？”
雾崎的态度依旧冷淡的：“或许吧。”他避重就轻地应了一句，抬眼看向窗外的雨。
｛走得越远，就越难说清自己到底想要找什么｝
立香笑了笑，没再追问，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吐司套餐也端了上来。
立香拿了一片吐司，蘸了点酱料：“你不会是在尾随东伯伯周游世界吧！”
雾崎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立香。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别紧张。”立香见他愣住，把手边的吐司盘子推给他，“赔礼道歉。”
雾崎缓缓低下头，用叉子拨弄吐司边缘，借此避开她的视线。
立香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慢慢收了笑。
她家的那只黑猫，被戳穿的时候会笑，会兴奋，会把这当成一场游戏。
但眼前这个人……他在害怕。
立香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决定不再逗他。
“现在说说吧？你就是托雷基亚对吧。”
立香看着假装认真切吐司的雾崎勾起了嘴角：“但你应该不是我认识的那位吧。The other？”
白托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些真实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并不尴尬，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托放下了刀叉，看着她慢慢的问：
“他……对你好吗？”
立香愣了一下，虽然这只白托看上去呆呆的，但提的问题角度很刁……精明啊。
如果回答了这个问题，能暴露出很多东西出来：比如他是个怎样的人，比如他过得好不好，比如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但他问的是谁？
“你是问东伯伯还是问另一个？”
白托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
立香想了想：“东伯伯和我就想家人一样。至于另一个嘛……”
她笑了：“不好。总气我。但也还行吧。”
白托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
“因为我对他更不好。”
白托忽然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立香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
“……我该走了。”
立香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才切了一小块的吐司面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至少等雨停了再走吧。”立香举起茶壶，“这么一大壶我一个人也喝不了。”
白托的脚步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最终还是推门出去，走进潮湿的空气里。
立香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唉，早知道就不去吓唬他了。
不过他那件防寒小外套不错。回头给我家的黑猫也买一个吧，别让他穿着单衣在大冬天里乱跑。
不过……就算给他买了，他大概率也不会去穿吧。
可以试试根据他现在的套装样式来定制一套……
但……定制？
没钱。等青金石的尾款下来再说吧。
……
叮的一声，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没去。」
这是说的没去美国？还是没去绫香市啊？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的信息，很难判断出是在回复我的问题，还是你自己突然决定不去了好嘛。
她叹了口气，拿起那壶还温着的红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以毒攻毒，已读不回。其实也没啥好回的。
等喝完了茶，再拿起手机。
「晚饭回来吃不？」
……
罗布奥特曼的世界，绫香市。
托雷基亚站在虚数空间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怪兽设计图。
这是他偶然在一个名叫户井幸雄的游戏宅的电脑里看到的图纸，以此为原型他打磨的了一个“完美生物”
他没再理会短信里立香又一次平凡的发问，反兴致勃勃的把怪兽图纸给立香发了过去。
还特地用力量护送着信息穿过世界壁。
……
这次倒是没等多久就收到了雾崎回信，但他没说回不回来吃晚饭，反倒是只有一句话
「这个感觉怎么样」
短信附带了一个附件。
好帅！
点开附件，立香被帅到了。
要拿它来做晚餐，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不过既然他问了，好好分析吧
「从形象上看：整体轮廓很帅。流线型的整体搭配。黄金分割位置上的三根突刺简直是一种艺术。双手不同的设计可以满足了战斗与生活不同的需求。身边突出结构也可以有效地遮挡腋下和口部的弱点。
「从能量运行来看：这个生物应该肌肉紧实。这违背了自然产生的生物甲壳越厚、肉质越嫩的自然规律。
「所以这应该是人为设计的产物吧，或者说是什么幻想种吧？
「总之这个生物看起来趋近完美，但也正因如此，肉质大概会比铁公鸡还硬，没有可食用价值。
「除非你想煲汤。」
……
虚数空间里，托雷基亚把报告反复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第二遍，他确认上下文之间的逻辑关系。第三遍看完感觉世界观都在剧烈地摇晃。
她把黑蜧当食材分析的？
体态完美，力量强大，最后是怎么落到可能嚼不动上的？还煲汤！
这是他倾注了无数混沌美学的结晶，想要创造出一个完美的、让世界战栗的战斗生物。
而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东西没有可食用价值？！
愤怒吗？不。这是一种比愤怒还有更强烈的，极致的荒谬感。
托雷基亚所处的电子虚数空间剧烈地波动、翻滚。
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一声，然后停不下来。
笑声在电子空间里回荡、叠加、共振——
……
户井幸雄：“我的电脑怎么黑了！”
户井幸雄的电脑，因为承受不住托雷基亚的剧烈情绪波动炸了。
……
「你在做什么啊，以为我的混沌是你的下酒菜吗？」
「所以晚餐吃什么？炸猪排盖饭可以吗？」
「可以。」
立香看着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