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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但风没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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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高楼在楼顶。
黑色的托雷基亚坐在楼顶边缘,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风从城市的另一端灌过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白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是装了什么他没来得及看清的东西。
黑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余光扫过来。那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冷淡感。
“这不是托雷基亚吗?”他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你也喜欢走夜路?”
白托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
“我在找你。”他说
黑托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糖渍在月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找我干什么?”
白托没有回答。
黑托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视线从白托的脸上慢慢滑过——那是一张比他干净、比他空白、比他更像“还没想好要变成什么”的脸。
他忽然笑了。
“迷路了就直说迷路了,别给自己找那些没用的理由。”
白托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黑托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下去,“痛不痛苦?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幻影来插嘴。”
白托没有说话。
黑托站起身,向他走近一步。月光被他挡在身后,白托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你是谁?”黑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石面,“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的懦夫?用这种眼神看我,觉得我很可怜?还是在你那纯白的世界里,连迷茫和痛苦都是不曾存在的奢侈品?”
他语气里带着刺,但白托听得出来——那不是愤怒。
“我知道你很痛。”
黑托的笑容消失了。
沉默了很久。风在他们之间穿过,把这句话吹散,又聚拢。
“那你告诉我,”黑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痛应该是什么样?是像你一样,活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失去过的梦里吗?”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过来:“那种痛……现在这样,至少是真实的。你的‘知道’对我一文不值。因为现在的你能选择。”
“我已经选过了。”
黑托冷笑了一声,他走上前,伸出手,捏住白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距离太近了,近到白托能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你选了什么?”黑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选了一个你自己都还看不清的未来?还是选了一个你觉得自己能理解的的标签?”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别搞错了。你什么都还没选。你只是在逃跑的时候,提前撞上了一堵名叫‘另一个我’的墙罢了。”
白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他读不懂的东西。
黑托撇过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的夜空,仿佛他已经不值得再多看一眼:“收起你那多余的情绪。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你能拥有的无数种可能性里,最无趣的一种。”
白托的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黑托又把视线转了回来。没有任何怜悯,用一片深不见底的、看透一切的虚无盯着白托,忽而,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走过的路,不是你用来验证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选择是否正确的参照物。你和我——从你犹豫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了。”
白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沉默着,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黑托似乎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他重新坐回楼顶边缘,双腿悬空,晃了晃脚丫,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我进入黑暗之后发生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白托没有回答。
“你不会想知道。”黑托闭上眼睛,“泰罗来了,劝我回去。”
白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吗?他没有理会我的那些研究、我的道理。他只是劝我回去……和他一起生活。”
整个城市都安静了。
黑托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被夜色遮住,让人看不真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不会为我改变。”
“于是我很生气。我说光之国的坏话,指责了光的虚伪。我本来以为他会和我一起痛斥……结果他——”
黑托停顿了一下。
“他抱着我,在宇宙里飘着……然后。砰。用奥特炸弹。杀了我。”
白托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黑托重新站起来,回头看着他:“格里姆德的粒子将我复活。从那以后,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我跟你,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所以,收起你那无聊的怜悯。也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走到白托身边,侧过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给你个教训。无论你想选黑暗还是光明——或者像我一样,想要两头兼顾——不要去赌气。泰罗是太子。你知道太子是什么意思吗?”
白托没有回答。
“掌管光里的一切,为光明安排正确的道路?错。不只是光明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光明。他是会为光的道路牺牲一切的人——哪怕是他自己。就更不用说我们了。”
白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楼顶的尽头。风又起来了,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
他蹲下来,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泰罗是太子。他会为光的道路牺牲一切。”
他想起泰罗,那个总是站在光里的人,那双永远坚定、永远温暖的眼睛。他的正义是绝对的。纯粹的。不容置疑。
黑暗的存在合不合理根本不重要,宇宙的也无关紧要。因为已经有属于光的半个宇宙在等着泰罗去承担了。
所以当他质疑光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对岸。
白托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觉得渴望得到理解的自己像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这个世界。
过了不知多久。远处的天际线慢慢亮起来,城市醒了,车流声一层一层声从脚下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
……
雾崎回到民宿,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楼顶的风似乎还刮在脸上,带着那幻影一身寒气。
雾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已经又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了。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回来了?”立香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似乎是准备睡觉了。
“嗯,回来了。楼上风大,吹得人头疼。”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牙刷,下楼,洗漱,镜子里面的那张脸和楼顶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半晌,他笑了出来。
真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让我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