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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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江存不语，谢陆尧有些着急：
“傻站着做什么？快来，这边坐……”
他招呼江存往他身边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却见到江存有些木讷的指了指自己，看口型，像是困惑的问了一个字：
“我？”
他……他作为下人，怎么能与主人家同席而坐？
谢陆尧真想戳穿这人假惺惺的模样——江存啊江存，你都敢对着主人翻白眼了，又哪里需要顾忌这做给旁人看的礼数？
“你只安心的坐着吧！”谢陆尧道。等到江存磨磨蹭蹭、特意离他远远的坐下后，他又把点心碟子往江存面前推了推：
“喏，特意留给你的。”
江存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谢陆尧以为他要傲气、宁可绝食也不肯接受时，他却又慢吞吞的伸出手，捏起一小块精致的糕点。
那一看便知道是主人的吃食，下人们还不配这样的好东西。谢陆尧的真心，明晃晃摊在桌子上：
“快些吃，吃完了好睡觉——我想你一定饿了，毕竟读书可费脑子了……”
谢陆尧收起了手里的书，合上后放到一旁。他在灯下看着江存，目光直直落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他把江存看到不那么自在。
糕点很甜，放了许多的糖和蜂蜜；黑芝麻的馅儿格外香，饼皮酥得掉渣，黏在江存的面颊上。
谢陆尧托腮看着，偶尔也出声指点江存，提醒他面颊上沾了碎屑。
光吃点心，吃多了未免干巴。
谢陆尧又把那盏蜂蜜水递到江存的跟前：“来，喝口水润一下。”
江存在这时候，透出些与下人身份不相符的娇气：“不……太甜了。”
好在谢陆尧是个慷慨又周到的主人。“不甜。”谢陆尧道，“我尝过了，刚好。”
他为自己的贴心得意：
“我怕你喝了茶，夜里又要睡不好……蜂蜜水是我叫人调的，合我的口味，只一点点甜。”
江存依言抿了一口，蜜水里沁出淡淡的花香。
诚如谢陆尧所说的那样……刚好。
用来化解点心的腻，居然也不错。
不知谢陆尧等了他多久，一杯蜜水也从热到凉。好在夏季燥热，喝冷水正好解暑。
“本来还有蜜瓜，不过想着太晚，吃多了也不好消化。”谢陆尧说。小碟里只余下一小串水晶葡萄，不用说，同样是留给江存的：
“但我觉着这葡萄味道很好……所以特意留了些。”
谢陆尧等着江存为他的好心感激涕零。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姓江的不识好歹，闷闷垂下头道：
“……不要。”
为什么？若是嫌葡萄酸，尝过一口不就知道了？谢陆尧说着，摘了一枚喂到江存嘴边。他殷勤的很：“快尝尝，隔夜了就不好吃……”
“我不要。”江存道。
他把脑袋偏过去一些，瓮声瓮气的说大道理：
“我……怎么能与公子同吃同住？被旁人知道了，这是僭越……不成体统。”
谢陆尧的动作顿了一顿。
然后他一点儿也没往心上去，大咧咧道：
“没事儿，就当爷赏你的。”
可是这也不成——江存默默地抗拒着，分外倔强。直到谢陆尧不愿意强迫他、停下动作，他才接着闷闷开口：
“……赏我的，也不成。”
谢陆尧叹了一气。
他向江存看去——他看着那双玲珑剔透的眼睛。
江存一看就是聪明人，此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接下来不论说什么、都有道理。。
他为我考虑、他是为了我好——
谢陆尧只觉得头脑也被冲昏了一刹；上辈子没讨到的好，这辈子轻而易举的得到。
他听江存低声道：
“……我幸得公子厚爱，才能入府当差。院中我的资历最浅，却因为公子一句话、得到了旁人从未有过的好处——他们会怎么想？”
谢陆尧望着江存，用目光描摹着那人微微蹙起的眉毛。
灯下的人影美得像是画卷，他的魂也跟着轻轻飘：
“他们……嗯，与他们何干？”
江存叹了一气：
“公子这般优待，我却承受不起。”
他站起来，推开桌子，走到谢陆尧的跟前便要下拜——他实在欠得太多，也想不明白，谢陆尧为何待他如此特殊一些？
唯有那个理由……唯有想着谢陆尧是对他别有所求，才能使这一切更合理一些。
可是，即便如此，谢陆尧给他的好处也还是太多了，不是么？
一名小厮、一个家仆，他江存如今无权无势……若谢陆尧真想做什么，他又岂能反抗？
既然这样，谢陆尧何必花这么多的心思？
千方百计的培养他、待他好，只会让原本手底下的那些人不平……反倒失了人心。
为了他，江存想，不值得。
他情愿谢陆尧待他普普通通，甚至刻薄一些。唯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而不再长觉得亏欠什么。
“我……”他的膝盖发软，只差一点便要跪在谢陆尧的跟前，“我实在……问心有愧……”
“可是千金难买本公子乐意。”谢陆尧道。
他伸一只手，轻轻一抬，便使得江存无论如何都难跪在他的跟前。他托着那条纤细的胳膊，握紧了，仿佛是一根能掐断的细麻杆：
“倒是你说，院子里有人在说闲话——是谁在说？毕竟让你出去读书，一向是本公子的主意……”
江存一惊，忍不住偷偷瞥了谢陆尧一眼。
他见到谢陆尧目光灼灼：
“告诉我：是谁在说？我倒是不知道，这院子里有什么人，能打主意管到本公子的头上——”
“没有！”江存飞快的否认了。
谢陆尧却对他的反应有些惊讶……毕竟，在谢陆尧的认知里，江存这时候不该落井下石、趁机陷害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才像样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这小江大人才上一天学，便轻易的学起好来了？
看来，给陈夫子的腊肉没有白送。
送江存上学是值得的——一想到江存要在学堂里头吃苦，谢陆尧心都化了。
他不知不觉握住了江存的那只手，就这么碰到了江存藏在袖子下、肿胀发烫的掌心。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谢陆尧惊诧的问：“你的手——夫子打你了？”
难不成，江存竟然是因为这个缘由，所以才找借口不去念书？
这叫谢陆尧犯起了难：
一方面，玉不琢、不成器，想要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谢陆尧自己习武，小时候被他爹抽得更是像极了一只旋转中的陀螺。在他看来，这事儿算不上多么严重。
可另一方面，这挨打的人不是他，而是江存。谢陆尧看着这可怜巴巴的小豆芽菜，不自觉有些心疼。
他小心翼翼问江存：“是因为夫子罚你，所以你才不愿继续读书？”
他见到江存又蹙眉——真是不明白，那人面上为何流露出这般无奈的模样？
“不、是。”江存干巴巴的说。
算了！江存在心底想。他为什么要同谢陆尧这样的“蠢人”说这种事……这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当然不会在乎一个下人的心事！
他江存用仅有的那点儿好意，为这姓谢的考虑，不愿叫他失了底下的人心。可谢陆尧呢？他却不在乎。
江存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一时间，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果然是自作多情吧？他在心底里自嘲。
既然知道得到的一切都有要付出的代价，为什么还要感激他？
立刻狠下心肠、把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儿善念也抛下的江存，抽出袖子转身：
“小人多言。天色已晚，我不在叨扰公子——”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身后绊了个死沉死沉的累赘。一回头，只看见谢陆尧揪着他的衣角：
“喂喂……你去哪里？”
去、睡、觉——
忙活了一天，江存只觉得怨气快要冲破天灵盖；隔日天不亮又要起来，他现在只想钻进被窝里躺下……
可谢陆尧却不肯放过他。“你去哪儿？你别走啊！你没看见这屋里一个人都没吗？喂，你要是不服侍我更衣，我又要叫谁来伺候……”
江存只觉得两眼一黑：
说好的轮值呢？
谢陆尧身边原本的下人们呢？
怎么现在，这些事都成了他的事？
偏偏在他身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得意——“喂，姓江的，别不识好歹啊……本公子那可是看中你，所以才叫你贴身伺候。不然呢？不然你去同那些家伙挤一间厢房？然后听他们打一宿的呼噜？”
照他这么说，仿佛这样的安排才最好。
江存咬牙，吞下心里的不平，忿忿抱来守夜的被褥。他本要在谢陆尧的床前打地铺，但是“好心”的谢公子又阻止了他。
谢陆尧“大发慈悲”道：
“看在你明日还要念书的份上——”
“本公子格外开恩，许你往后都睡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殷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