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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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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存抿了抿唇,老实说,他不大乐意。
他宁可睡地上,也不想陪这大公子春宵一度——无他,做起梦来的小谢将军像是过年时要宰杀的年猪,怎么按都按不住。
反正都要被一脚踹地上,不如最开始便稳妥些。
江存在心底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表面上,他仍不得不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就连他自己都快觉得有些愧疚……这么想,会不会太伤谢陆尧?
还衬得他自己像条白眼狼。
可天地良心,他只是不习惯接受谢陆尧道好意……
正踟躇,那热情的大公子却又开了口。谢陆尧跑到床上坐下了,他用力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呀!你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不成。
江存迟疑着、犹豫着。他结结巴巴编一套讨好的说辞:小人身份卑贱、小人岂敢……
“真啰嗦啊!”谢陆尧道。
他是看出来了,江存不乐意同他一道睡……这小子!
那么,大公子忍痛割爱,把自己心爱的雕花大床让出来好不好?阿娘说了,这张床,以后他要和媳妇一起睡……
罢罢罢!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不如惜取眼前人——
谢陆尧知道自己睡相不好。他也怕自己把握江存从床上踹下去呀!
所以大公子竟然心甘情愿、分外主动的抱着被褥去了外头的卧榻:
“好吧,我把床让给你,但你不要对外说……记着!本公子是心疼你长身体!怕你睡不安稳,这辈子都只有这么点儿个子……”
其实江存已经不、矮、了!可若是放在将府,这正常人的个子可不够看。
谢陆尧拿他当小孩儿,格外照顾他一些。
但若是姓江的自己也理所当然的受着了……
老天!这还有规矩可言吗?
他这辈子还没混出人头地、还只是个奴仆啊!
江存知道分寸,江存的小脸都被吓得发白——他张开双臂,第一反应便是拦住要睡外边的主子。
“公子……公子不可胡来。”他压低声音道。
哪怕是这种时候,心细如发的小江大人,也记得大公子的脸面:
“被外人知道了……不成体统。公子……公子要小人做什么……”
他死死咬一咬牙,心一横:
“小人照做就是了。”
江存终于肯乖乖听话,谢陆尧甚是满意。他抱着被褥转身,利落的占据了靠里的位置。
在他身后,江存默默的叹了一气。
没想到谢陆尧那么大的人,居然还那么幼稚……真不知道这人的脑袋里都长了些什么东西,好想掰开来瞧一瞧。
就这么会儿走神的功夫,慷慨的谢公子已经脱得只剩下了里衣。
他甚至还打算衣衫半解、就这么卧在床头向江存招手:
“来啊,小郎君害羞什么?”
他觉着,在那一瞬间,江存的目光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杀意。
但小江大人到底念着他的好——江存没有立刻翻脸,就证明江存的心里有他。谢陆尧美滋滋的想着、念着,被子一卷做起了他的春秋大梦。“江存。”谢陆尧问,但其实他仅有那一丁点儿的贼心,“你到底怕不怕我呢?倘若我便是个不怀好意的纨绔……你要怎么办呢?”
江存会不会立刻踹他一脚,然后连夜翻墙逃跑?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身边软乎乎的年轻人,实际上是个刺猬,谢陆尧忽的生出些警惕。但这其实已经太晚了些——他都已经钻进狐狸精的被窝了,难道还担心自己误入了狐狸洞?
说到底,他自找的。
然而等了半天,谢陆尧也没等到江存的回应。他以为姓江的是已经睡了过去,于是转过头悄悄偷窥那人的情况。
对上一双夜猫子似的幽幽眼睛,吓得大公子一个激灵。
想着说些什么话、缓一缓心里头的尴尬……可不知怎的,谢陆尧忽觉得,什么样的玩笑都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江存望着他,薄被蒙住下半张脸颊,看不分明。他说了什么?听不清……闷闷的从那底下传来,像极了前世里的回音:
“请、君、自、便。”
他……是同意了么?
谢陆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江存这算什么意思?不……不对!江存误会他了!大公子不是什么流氓,也不是什么有龙阳之好的怪人——江存!你听大公子解释……
解释什么?
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谢陆尧咧一咧嘴角,刚想说些少年人的深夜心事,江存却一翻身,再也不理会他了。
那人弓着脊背,在他身侧缩成一团。仿佛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便能将他惊醒……
既然如此,谢陆尧也再不敢多言了。
唉……真可惜。明明大公子还有借口:他新得来的夜明珠手串,想叫这人一起钻被窝看呢。
一夜过去,最后竟然什么都不曾发生。但本来也不该发生什么,因为谢陆尧就不曾有过那样的意思。
要同一个满脑子都只有猎犬和刀剑的武人谈情说爱么?呵,有意思。
听着院落外的那几声犬吠,江存真是连一秒都不愿多待,拔腿就往家塾里跑。他总觉得心里烦得厉害,为什么?就因为昨夜同那人躺在一块儿,却什么都没做?
真是欠得慌……江存暗暗的骂自己:是那姓谢的自发要待他好,他又凭什么认定自己配不上?
他一面说服自己,可另一面,他又难以控制的出神:
越是想要不当回事、越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惶恐——哪怕是在夫子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会望着自己的手,不知不觉的联想起满身血腥。
这一来,他的面色更差了。不过书院里头昏暗,陈夫子又为人节俭、舍不得灯油,压根看不出江存面色发白。
江存就这么忍着、熬着,咬着唇,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好在很快便到了午间时分,陈老夫子上了年纪精力不济,在这时间都要小憩片刻。
山中无老虎,这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不用提也能猜到。
江存的目光,总是落在曾提及的谢二公子谢宜身上——他对这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谢陆尧的堂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少爷。上辈子谢陆尧死于谋逆,多半也牵连了他。这位老实又本分的小少爷刚刚考取了功名,可是比起封官的诏书,等到的却是杀头的旨意。
不过,从现在来看,为小少爷担忧脖子上的脑袋有些为时过早。更何况,这辈子的江存多半没有这样的机会。毕竟到现在为止,江存还没见过不姓谢的“贵人”。说的不好听些,恐怕他真要当一辈子的“下人”。
既然是下人,那就不要盯着上头的主子……江存心想,他最好还是小心做人。于是他收回目光,仍旧老老实实的把目光投向面前的描红字帖。
没人理会他,那些自认为姓谢的“少爷”们都和他划清了距离。虽然也有人来与他套过近乎,但那些人的注意自然不在他身上。
他们最好奇的事情,只有那么一件:那就是江存和谢陆尧……到底是什么关系?